第180章 古寺旧木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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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地群山深处,一座荒废古寺藏于密林。
寺院山门倾颓,朱漆剥落,院墙多处坍塌,院内长满齐腰野草,殿宇木梁朽坏,瓦片大片坠落。昔日香火缭绕、梵音回荡的清净道场,在乱世战火之中惨遭损毁,僧人四散逃亡,这座深山古寺,就此沉寂于山林迷雾之间。
佛堂的供案之上,安放着一只旧木鱼。
木鱼为整段老樟木雕琢而成,木身暗沉,布满深浅交错的裂纹,表面蒙着厚厚尘埃与岁月积垢。鱼嘴处磨损凹陷,鱼腹的木纹被长年敲击磨得光滑发亮。旁边横放一根老旧木鱼槌,槌头裹着褪色的粗布,布面早已磨破起毛。这只木鱼,属于留守古寺的老僧人。
老僧人年事已高,看破尘俗,一生守在这座深山古寺。
太平年月,每日晨钟暮鼓,焚香诵经,敲动木鱼,礼佛修行。山下百姓遇灾遇难,前来寺院祈福求安,老僧人便敲起木鱼,诵念经文,为世人祈愿平安。穷苦之人流离到此,寺院尚有余粮,他便施以斋饭,收留漂泊过客,不问出身贵贱。
“木鱼声声,渡世间苦厄;经文一卷,慰众生彷徨。”
老僧人敲动木鱼之时,常常低声默念。
乱世战火席卷群山,兵祸蔓延到深山。大批流离失所的百姓,为躲避兵灾,纷纷逃进古寺寻求庇护。古寺残破,没有充足粮食,没有安稳居所,可老僧人没有弃寺逃走。
他打开寺院大门,接纳所有逃难而来的流民。寺中存粮日渐耗尽,便带着弟子进山采野菜野果,煮成粗粥分给众人。白日照料受伤逃难之人,入夜之后,便坐在佛堂供案前,敲动木鱼,诵经超度,为乱世之中受难的生灵祈愿。
深山古寺常年阴冷潮湿,战乱之中疫病四处扩散。前来避难的流民之中,不少人身染重病。老僧人日夜操劳,照顾病患,接触大量染疫之人,自身的身体也一点点垮掉。
他咳喘不止,身形日渐枯瘦,双手颤抖,握住木鱼槌的时候,木槌频频晃动。可只要夜深人静,依旧会强撑病体,坐到供案前,敲动木鱼,诵念经文,慰藉惶惶不安的流离亡魂。
那一夜,山风呼啸,寒雨拍打残破的佛堂窗棂。寺内又涌来一大批逃难百姓,很多人满身伤痕,病痛缠身,满心惶恐。老僧人已经油尽灯枯,浑身虚弱,几乎无法坐稳。望着佛堂内外惶恐无助的众生,他心中放不下这万千苦难生灵。
他拼尽残存力气,挪到供案旁,伸手拿起木鱼槌,想要再次敲动木鱼,诵念超度经文。枯瘦的手掌刚刚握紧木槌,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力气瞬间消散。老僧人身体一歪,倒在佛堂冰冷的青砖地面上。那只旧木鱼,依旧静静摆在供案之上,木鱼槌斜搁在一旁。
老僧人,死在了他守护一生的古寺佛堂,倒在旧木鱼的身旁。
乱世落幕,岁月流转。
古寺院墙继续坍塌,殿宇不断朽坏,荒草藤蔓爬满佛堂梁柱。寺院里曾经避难的流民,早已四散离去,只余下满山风雨,日夜吹拂残败庙宇。
唯有供案之上那只旧木鱼,历经风雨侵蚀,樟木虽裂,却没有朽烂溃散,安稳留在供案原处。
白日天光穿过破漏的殿顶洒落佛堂,旧木鱼只是一件蒙尘的老木器,看不出半分诡异异象。
每当夜幕降临,山林浓雾漫入古寺,夜半万籁俱寂之时,异象便悄然显现。
空无一人的废弃佛堂,没有老僧人,没有香烛,没有逃难百姓。供案上的旧木鱼,在没有外力触碰的情况下,木鱼槌自行抬起,一下一下敲击木鱼躯体,发出沉闷悠远的咚、咚木鱼声响。木鱼声不疾不徐,节奏沉稳,在空旷破败的佛堂之内悠悠回荡。看不见僧人身影,不闻诵经人声,只有木鱼敲击的动静,在沉沉山雾里缓缓散开。
仿佛一道看不见的老僧人虚影,夜夜端坐供案之前,敲动木鱼,诵念经文,为乱世漂泊流离的亡魂,做一场无声的超度。
木鱼敲击许久,声响便归于沉寂。古寺只剩山风穿过残殿的呜咽,路过进山的樵夫,只当是山风震动木器,是深山古寺的错觉。
山下村落老辈口口相传,夜半木鱼自敲,是老僧人放不下的执念。
老僧人一生守寺礼佛,乱世之中敞开山门收容万千流离难民,以木鱼梵音抚慰众生惶惧。他无力阻挡战火灾祸,只能借木鱼声声,超度苦难亡魂。染病殒命佛堂,心愿未了。肉身归于古寺黄土,悲悯执念依附这只相伴一生的旧木鱼。人亡,超度众生的心意不曾消散。每夜木鱼自鸣,他依旧守在佛堂,盼着乱世漂泊的苦魂,能够得到解脱,脱离苦海。
老僧人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心。这座古寺,收容过无数乱世受难百姓,不少人于此殒命,寺院之地积聚浓重悲苦阴寒之气。若是生人深夜闯入佛堂,伸手搬动、拿捏旧木鱼,或是拿起木鱼槌敲击木鱼,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古寺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荒废古寺佛堂,听见木鱼咚咚作响,四周浮动着流离百姓的模糊虚影。醒来心底生出莫名恻隐,时常为乱世众生的苦难心生怅然,精神倦怠,心绪郁郁难舒。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供案上的旧木鱼,耳畔时常响起木鱼沉闷敲击的声响。夜里频繁梦见破败古寺,夜半惊醒,心底萦绕挥之不去的悲凉,寻常休养很难舒缓。
山下村落祖辈留下四条专属禁忌,告诫后人不可惊扰旧木鱼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踏入这座深山废弃古寺。夜里听见佛堂传出木鱼敲击声,切勿上前窥探,立刻远离整片古寺地界。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搬动、拿捏旧木鱼,严禁拿起木鱼槌敲击木鱼。
第三,不可在佛堂供案旁、寺院大殿地面坐卧歇息,禁止模仿敲木鱼的动作。
第四,不可拿木鱼异象当作闲谈笑料,古寺之内禁止明火,不许抛掷石块击打旧木鱼。
深秋寒霜落满山林,萧瑟山风卷动落叶,枯黄的树叶飘进残破佛堂,落在旧木鱼布满裂纹的木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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