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渡口风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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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粗麻布,沉沉盖在淮河两岸。
淮水滔滔,浪头撞在露出水面的礁石上,发出闷闷的轰响,一层一层往远处推去。这处渡口不大,平日里多是两岸乡民往来摆渡,船只是小小的乌篷渔舟,此刻岸边只泊着一条稍大一些的快船,船板被潮气浸得发黑,艄公蹲在船头,手里捻着一根草绳,时不时抬眼往官道方向望上一望。
沈青靠在岸边老柳树粗大的树干后面,脊背紧紧贴着粗糙皲裂的树皮,指尖按在怀里用油布层层裹好的万民书。布包边角硌着胸口,沉甸甸的,这一路逃亡,多少次险死还生,全是为了这一卷纸。他脸上还有几道来不及擦干净的泥痕,衣摆被荆棘撕开一道长口子,露出里面渗着淡红血印的小臂。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没有踩碎枯枝的脆响,是刻意放轻了步子。沈青猛地攥紧腰间短刀,转头看见是马锋,才松了半口气。
“周铁柱去前面探路了,”马锋压低声音,在他身侧蹲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渡口,眉头拧成一团,“有点不对劲。方才官道上尘土落得太快,不像是赶路的商旅,像是有人勒住了马,停在林子后头盯着这边。”
沈青心头一沉。
他们好不容易甩开上一轮追兵,本打算连夜从这个渡口渡河,直奔通州。只要渡过淮河,剩下的路便好走许多,到了通州,便可设法把万民书与温家构害织户的证据送入通政司。谁料到追兵竟咬得这么紧,一路跟到了淮河边。
“船家可靠?”沈青看向船头蹲着的艄公。
“是老吴托的人,说可以信,”马锋声音压得更低,“但架不住渡口消息走漏。温家在淮河沿线不少码头都安了眼线,只要咱们一登船,河面上说不定还有快船拦截。”
不远处,艄公像是听见二人低语,慢慢转过头,一张饱经风吹日晒的黝黑面孔,目光平静,只轻轻摇了摇头,嘴型无声吐出两个字:别出声。
就在这时,远处官道上传来几声马蹄,声音不急不缓,却清清楚楚往渡口方向而来。
马锋一把按住沈青的胳膊,两人同时矮下身子,躲到柳树粗壮的主干之后,透过交错的柳枝缝隙望向来路。三骑黑衣骑手,腰间佩刀,衣襟上绣着极淡的温家徽记,慢慢行到渡口道口,勒住缰绳。为首一人抬手,目光缓缓扫过河滩、岸边停泊的船只,还有沿岸成片的芦苇丛。
“人应该是往这一带来了,大人吩咐,绝不能让他们渡过淮河。”黑衣骑手嗓音冷硬,“分头搜,河滩、苇丛,一处都不要漏。抓到活的最好,若是反抗,就地处置,那份文书一定要拿回来。”
另外两人应声翻身下马,抽出腰间长刀,踏着河滩上的碎石,向着岸边芦苇荡一步步搜寻过来。刀刃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寒光。
沈青的手已经握住刀柄,指节泛白。他身上有伤,连日奔逃力气耗损大半,马锋虽一身力气,可对方三名佩刀好手,硬拼胜算不大。一旦缠斗起来,只要有一人脱身回去报信,更多的追兵转瞬便至。
艄公依旧蹲在船头,像是全然没有看见搜过来的追兵,低头慢悠悠整理船缆,嘴里低声哼着一段淮河边的渔歌,调子平缓,听不出半分慌乱。
搜查的两人越走越近,离柳树藏身之处不过数十步,靴底踩过河滩上的碎石,沙沙作响。
“这柳树底下看一看,别藏在树后面。”其中一个黑衣人开口。
马锋缓缓把腰间砍柴模样的短斧抽了出来,握在手里,身子微微前倾,蓄势待发。沈青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牢牢护住怀里油布包裹,这东西比他性命还要紧要。
忽然,河面远处传来一阵哗哗的划水声,一只小渔舟从下游芦苇岔口慢悠悠漂出来,船上渔夫大声吆喝了一声:“夜里撒网,莫要惊了我的鱼!”
岸边那两名黑衣人的脚步顿住,齐齐转头望向河面。
便是这一瞬的空档,艄公猛地抬手,对着沈青与马锋飞快摆了摆手。
“快!上船!”艄公的声音压得极轻。
马锋不再迟疑,一把拽住沈青的胳膊,两人弯腰,踩着滩上湿软的淤泥,快步冲向快船,脚尖一点船舷,悄无声息翻上船板。几乎是二人落稳的刹那,艄公手中竹篙狠狠往岸边石墩一撑,快船唰地一下离开河岸,滑向宽阔的淮河水面,借着水流向下游斜斜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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