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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顾家的饭桌,少一双筷子也不肯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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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不是同一种家伙留下的?”顾小雨问。

“赵铁匠只敢说这个。”顾父道,“正面痕细,背面痕钝;雨水、黑灰和衣料都磨过它,看不出谁先谁后。是不是同一个人,我们也不知道。”

房中没人动筷。

顾小跑伸手去拿薄牌,包得太厚的指头却在桌面滑了一下。牌没拿起来,掌下水泡先疼得一缩。

顾小雨用筷尖将薄牌拨向他半寸,牌沿停在他两只手腕前。火灵儿夹着的豆腐停在碗上,辣油滴了两点;孟秋白把断剑往膝边挪,免得剑鞘碰桌;冷月看了一眼门外那只白铁靴,左手仍搭在剑边。

顾父想把牌再推近些,胸前伤处一扯,手停在半路。顾小跑便弯下腰,用两只手腕夹住牌沿,慢慢翻过来。灯下,细刮与钝磨咬在同一块金属上,徽记处和姓名栏都没剩下能认的东西。

他没能把方才咽下的汤继续咽完,只好端起碗,让热气遮了一会儿脸。

“为什么现在才说?”

顾父抬眼:“你十岁时问过,我说等你能自己保住牌。你十五岁又问,我说等你不再被狗追丢鞋。”

“这个条件有点难。”

“所以拖到现在。”

顾母拿筷子敲了顾父一下:“少胡说。以前不知道是谁盯着牌,说多了只让他天天怕。如今人已经追进家里,再不说,才是让他闭着眼挨刀。”

顾小跑看着母亲。顾母把他面前快凉的汤往近处推,瓷碗贴着桌面,碰了两次才停稳。

“你要查就查。”她说,“查出谁生的、谁送的、谁磨的,都回来告诉我们一声。别查着查着,把饭钱也赖掉。”

“十五年的?”

“从你长牙开始算。”

顾小雨立刻道:“我的洗碗账也一起算。”

顾小跑低头,把最后一口汤含了半天才咽下。桌心那块牌上,白痕还在灯下。

屋梁忽然传来极轻的爬动声。

冷月先抬头。

一条细如头发的灰色丝线从瓦缝垂下,线头挂着一只纸蜈蚣。它没有碰灵石,也没有碰饭菜,几十只纸足贴着灯影,直爬向桌心薄牌。

顾小跑刚要伸手,秦小满已经用筷子敲了他药布一下:“手。”

他收回伤掌,改用汤勺一扣。

纸蜈蚣被压在木桌上,尾端灰色丝线立刻绷直。屋外有人猛扯,连汤勺与薄牌一起往窗边滑。

顾母一把端走汤盆。

顾父抄起木棍压住灰色丝线。顾小雨左手落旗,阵光封窗;孟秋白从断剑口催出一根细藤,缠住薄牌。冷月没有出门追,她先一剑斩断垂在众人头顶的灰色丝线。

火灵儿掌心一点赤火落下,将纸蜈蚣烧成灰。

纸足卷焦以后,灰里露出一截暗红棉线。顾母一眼认出那种线色,手里的筷子当场碰响了碗沿。

“我缝信口用的。”

她伸手去捻,顾小跑用汤勺先把那撮热灰压住。火灵儿把赤火收细,烧去纸灰,线下露出两个残字:一个“旧”,一个只剩半边的“牌”。

顾小雨用旗尖翻过一片尚未烧尽的纸足,背面露出顾母写惯的那一撇:“家书抄页。”

顾母没有再碰它,只把装饼的布包往儿女那边推远了一点:“我给你们写的信,不是给他们引路的。”

火灵儿指尖一合,两个残字连红线一起化成黑末。

窗外传来一声短促闷哼。

顾小跑已经从门口撞出去。

院墙外只剩一道向村祠方向逃去的黑影。那人肩上背着一个长木匣,匣角露出几页刚从顾家旧柜里偷走的户册抄纸。

他拿不到薄牌,便要拿走顾小跑在顾家留下的名字。

顾小跑追出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饭桌。

顾母已经把薄牌重新装进内袋,亲手塞到顾小雨手里:“给你哥带上。他两只手都不听话。”

顾小雨提旗追来,把内袋挂回哥哥颈下。

“走。”她说,“顾家的纸也不能白拿。”

兄妹同时越过被烧坏的门匾,追向村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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