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五十株草,经不起一只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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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跑赶到落月谷时,正好看见一只脚踩进月露草篓。
银边细叶在靴底下碎成湿泥。背篓的青竹门弟子趴在石阶旁,左臂垂着,半边脸全是血,手却还死死攥着篓绳。
踩草的人披着白沙帮的草蓑,腰后挂两只装满月露草的竹篓。
“松手。”他用鞋底碾了碾,“你还剩右臂,回去能交代。”
那名弟子咬着牙:“这是报名草。”
“所以值钱。”
草蓑客弯腰扯绳。
一只巴掌大的钱箱从侧面飞来,正砸中他手背。
火灵儿追着箱子扑上去:“我的锁!”
草蓑客吃痛退开。顾小跑已经从另一边滑到伤者身前,铁木棍横扫靴踝。那人提腿躲棍,背后两只药篓随之一晃,露出篓口的绿绳、蓝扣与红木牌。
三家宗门的东西。
张浩然的花刃紧跟着落下,削断他腰间一条篓带。
竹篓坠地,银叶泼了满阶。
草蓑客没有抢救。他反手扔出一把带倒钩的铜蒺藜,借众人避让的瞬间翻过谷墙。墙外有人吹了一声短哨,山林里立刻响起接应的马蹄。
“魏淮!”守谷人隔着石门怒喝,“再敢踏进落月谷,我剁你的脚!”
墙外传来一声笑。
“你先管好门里的草。”
马蹄声远去。
火灵儿蹲下捡钱箱。箱角裂了一条细缝,她看得脸都沉了。
顾小跑也蹲下来,一片片收拢被踩散的月露草:“箱子还能修。”
“你赔。”
“我又没扔。”
“你若早一点出棍,我就不用扔。”
“那人先踩的是草,不是你的箱子。”
火灵儿看向石阶上那摊银叶,想了想,把裂箱塞回包袱:“先记着。”
秦小满已经剪开伤者袖口。肩骨错了位,刀口不深,血却流得多。伤者名叫许青禾,同伴乔规矩、侯快和杜枝还在谷里;四人收够了报名草,出谷时中了埋伏,魏淮抢走三篓,人也打散了。
秦小满让她咬住一截软木,双手托住肩肘。骨头归位时,许青禾腰背一下挺直,牙印深深陷进木头。她缓过气,先问的不是手。
“篓里的草还能用几株?”
顾小跑捡起一片被靴底碾开的叶子。叶心已经发黑,别说交任务,连猪都未必肯嚼。
“完整的十二株。”
许青禾闭了闭眼。她的报名钱是全村替她凑的,出门时祖父把自家竹林里最直的几根竹子都砍了,给四人编成药篓。篓能补,错过本次小比,青竹门下一轮收外出弟子要等开春。
“我还能进去。”她说。
“你的左手今夜只能抱自己。”秦小满把她手臂缚在胸前,“再挨一下,开春也未必抬得起来。”
许青禾右手抓住地面,指甲缝里都是碎草汁。
她用牙咬开腕上一截绿绳,把绳子递给顾小跑。绳头已经被血浸透一半,另一半还打着青竹门弟子常用的双扣。
“三只篓都是我爷爷编的。乔规矩的在篓底刻了尺,侯快那只缺一根竖篾,杜枝的提绳缠着红线。”
她还记得魏淮的人:一个右腿有火疤,一个披的草蓑缝着黄蜡,一个惯用铁叉。方才踩草的只露过半张脸,右耳缺了一角。许青禾每说一个,顾小跑便在竹篓边缘打一个小结。四个结排在绿绳旁,不好看,摸起来却分得清。
顾小跑接过绿绳:“草拿回来,篓也拿回来。”
“若只能拿一样,先拿人。”许青禾说完,眼睛仍落在地上被踩烂的银叶,“可若人能走,就别替他们把篓丢了。他们回村还要亲手交代。”
秦小满替她擦去指甲里的草泥,没有说这要求太贪心。顾小跑把绿绳系在自己的空篓上,让那个血结朝外。
“认得清。”
守谷人身后的任务执事这才开口:“白沙帮来的人比预计多。现在退出,押钱全退;任务取消,不记罚。还没进门的都能走。”
石阶上顿时响起一片说话声。
两支小队当场退到山道边。一名散修把空篓放下,走了几步又回来拿,脸上臊得通红。他缩着脖子绕到队尾,魏淮腰后的六篓草还在每个人眼前晃。
执事看向顾小跑四人:“你们第一次进谷,现在退最划算。”
顾小跑问:“报名牌呢?”
“不交草,没有。”
“那不划算。”
“命比一场小比值钱。”
“我的命若只用来等下一次,也不怎么值钱。”
张浩然抬眼看他。顾小跑说完便觉得这话有些大,伸手扯了扯肩上的篓带,又补了一句:“何况押钱退回来,也买不起我娘骂我一路。”
火灵儿将裂钱箱往腰后一系:“我不退。我还没在斗法台上烧过人。”
“只能烧衣服。”张浩然说。
“那我先挑贵的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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