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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站着大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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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搭在搪瓷缸上,指腹蹭着缸底的焦痕。焦痕是圆的,像一张被烙过的嘴,嘴里的星屑灰还在,一碰就沾一手黑。他右手垂在袖管里,腕子内侧像有块炭在肉里烧。

地底那口钟,还在敲。

咚。咚。咚。

沉的,慢的,每一声都往上顶,顶得焦土微微发颤。颤不是从陈默脚下开始的,是从三十里外、三百里外、三千里外,一圈一圈往裂谷收,收得像一张很大很大的网,网眼是地脉,地脉里流着魂,魂是巫族战士的,没散透,淤在土里,被那口钟震得往一处挤。

陈默的左手,从搪瓷缸上抬起来,并指,探向地底。食指中指并在一起,筋抽了一下,短了半寸,并不到头,指节咔地响,停在半空,像一扇缺了轴的石磨,晃了晃,停了。

他再一次。

第五重·解执念。拆解因果线,找执念结点。

指尖到了那根灰线,粗线,井绳似的,缠着八根魂线。他顺着粗线往下——焦土层,地脉层,地火层,再往下——

还是那口锅。

黑的,实心的,把他的弹回来。可这次弹得不一样,上次是闷响,像敲瓮。这次是嗡鸣,像敲钟,钟声里还带着一股子土腥,腥得发甜,甜得发腻,腻得识海像被糊了一层泥。陈默左手猛地一沉,像有谁在他腕子上加了一块磨盘,磨盘不是铁的,是土的,湿的,浸透了魂灰的土,往下坠,坠得他肘关节咔地一响,像一扇缺了轴的石磨,晃了晃,差点停了。

他硬抽回手。

指节发出咔地一响,像一根被拽断的绳。绳头弹回来,抽在他自己掌心上,抽得烫印又裂了半分,血珠溅出来,溅在枯枝上,溅进三叉裂口,血一碰到裂缝,裂缝里发出一声极轻的——

嗬——

像一口塞了棉花的瓮,被气顶了一下,嗡嗡响。

……别……看……了……我……撑得……疼……像……肚里……塞了……一块……磨盘……转……不……动……要……炸……青玄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像一口快塌的井壁,被风顶了一下,…………太深……别……碰……

陈默没说话。他左手垂在袖管里,腕子还在颤,颤得像被电打过的筋,一跳一跳,往肩窝里钻。掌心的血珠砸在焦土上,砸出一朵朵黑花。

他低头,看着那根枯枝。他的血渗进三叉裂口,裂缝吸了血,颜色变深,像一口口没盖的石井,含了一口血。可脉动还在,从枝皮底下往上顶,顶得枯枝在石台上微微一跳,跳得像一条被扣住的蛇,在扭。

陈默左手去够搪瓷缸。缸是空的,底里那片金脉叶子还在,像一口枯井底沉着一片霜。他把缸拿起来,扣在那根枯枝上。缸底压着三叉裂口,压着那三张含血的嘴,压着一口没读穿的井。

嗡——

一声闷响,从缸底传上来。不是枝皮撞的,是地底那口钟的余波,透过地脉,透过焦土,透过枝皮,传到缸底,震得缸沿猛地一颤,差点脱手。陈默硬用中指根顶住缸底,血珠溅在缸沿上,溅成一个个小点,像一口口没盖的石井。

掌心旧痂被震裂了,血从烫印里涌出来,顺着缸壁往下流,流到底部,流进三叉裂口。血一碰到裂缝,裂缝里的脉动猛地一滞,像一条被扣住的蛇,被掐住了七寸,扭了一下,软了。

可那滞不是停,是。大地之根透过缸底,吸住了他的血,吸得掌心发烫,像握着一把没烧尽的灰。陈默想抬手,抬不动——缸底像被胶粘在枝上,枝又像被钉进地里,整口缸成了大地伸出来的一只手,要把他的血吸干。

他右手废了,左手要是再被吸住,他就成了块被钉在石台上的肉。他并指成拳,指节发白,像五根煮过头的面条,往后一挣——

嘶。

一声极轻的响,像烧红的铁淬进水里。他的左手从缸沿上撕下来,撕得掌心掉了一层痂,痂是褐色的,透明的,像一层被水泡透的纸,纸粘在缸底,被大地了。

他收回手,左手血肉模糊,掌心的旧痂被撕掉了一半,嫩肉露在晨雾里,指腹一跳一跳地疼,像有颗牙还扎在神经里。血从掌心涌出来,砸在焦土上,砸出一朵朵黑花。

碗底骨壳,又亮了一下。这次亮得久了半分,像一口灶膛里添了柴,炭烧稳了。

……你……差点……成……绳……我……撑得……疼……像……胸腔里……塞了……一团……水草……喘……不……过……气……青玄的声音沉了一下,像一口快烧干的灶,只剩几粒火星在蹦,……子……挖……脑仁……嗬……绳……在……绞……别……碰……我……还饿……别停……

知道。陈默说。

他左手垂下来,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血肉模糊,像一张被刮过的皮。他看着那个被缸扣住的枯枝,看着碗底一明一灭的骨壳,看着缸沿上自己的血,被骨壳慢慢吸进去,吸得像一口井,吞掉一颗石子。

他不点破。

点破了,老妇就不是老妇了,是后土。后土上门,这单就不是,是。天工接不得,接了,他就成了大地的钉子,钉在裂谷,哪儿也去不了。

老妇是老妇。碗是碗。魂是魂。路是路。

他起身,右手垂在袖管里,左手去够石台上的木刺。木刺圆头,在焦土上,挨着地·底那行字,他把它划掉了。不是抹平,是打叉,像划掉一本烂账。

然后在旁边,新起了一行。

划一道:路。

划第二道:起。

划完,舌尖一麻,像被针扎了。他把木刺扔回石台,左手把枯枝从树根上拿起来,横在石台上,横在天收地等旁边,像一道新划的疤。

他起身,右手突然抽筋,袖管里的指头蜷成鹰爪,指甲抠进掌心,抠出四个月牙。腕子内侧的淤青突突地跳,像有只虫在皮底下拱。

风过谷口,把焦土上的血珠吹得往坡下滚,滚到谷口,碎了,像烧尽的纸灰,混进焦土里,再也分不清。

树苗的根,在土里翻了一下。像那条大蛇在土底下翻身,翻得缸底骨壳一明一灭,翻得两片叶子同时往上抬了半分,像两截烧弯的铁丝,终于搭住了什么。

陈默盯着那个钩,看了三息。然后左手垂下来,搭在胸口,搪瓷缸底压着心跳,心跳震得缸底微颤。

……掌柜的……青玄的声音从识海深处浮上来,像一口快烧干的灶,只剩几粒火星在蹦,……这单……太重……你……背不动……现在……背不动……我……饿……还饿……别停……

背不动。陈默说,声音平板,像在报车牌号,就扛着。

……扛……到……什么时候……我……撑得……疼……像……肚里……塞了……一块……磨盘……转……不……动……

扛到能背。

他右手腕子内侧的淤青还在跳,烫的,像有片叶子还在肉里长。他起身,用木刺在树根上刻了一道新痕,刻完,把木刺插进土里,没拔。

碗底骨壳,一明一灭,像一口灶膛里的炭,还在烧。

……88%……没饱……还饿……别停……这单……吞了……会……炸……青玄忽然说,声音像一口快烧干的灶,只剩几粒火星在蹦,……钩子……挂……住了……我……还饿……

挂住了。陈默说,就不掉。

“数值面板”

真灵余烬:17/20(识海里没进星子,空的;青玄在角落里数了三遍,嗬嗬地喘:……差……远了……)

心魔修复度:88%(识海里落进一颗星子,烫的;青玄像条吞了骨头的蛇,后颈撑得发麻,嗬嗬地喘:……还……饿……)

真灵物品槽:7/7——“模糊的月影”(薄)“薯形土块”“不响的骨哨”“鼓皮残屑”“大地的双鳞”“元凤的背叛羽”;“骨笛化石”挂门口为铃,离身仍占

挂账:“七队战鼓”(清账2/48)+总账“梳子”+抵押“巫血石”(树苗下)+押“星砂”(已漏灰,令线已断)+已清“星职”(四颗余烬入账)+已断“祭坛”(边境百年宿怨因果结已拔)+待决“收编令”(天收,地等,店开着)+新单“老妇·八口井”(读不穿,大地为底,缸扣枯枝,待办)

侵蚀:暂稳(青玄的嗬嗬声里卡着一块湿布,大地压在账上,一时半会儿沉不下去,也翻不了篇)

肉身状态:“洪荒”左手掌心烫印裂血渗珠结痂,食指中指筋短并不到头;右膝霜侵发麻;舌根墨涩未褪;右手仍废;“现实”植物人状态,右手腕子内侧叶脉状淤青,紫红,烫;余淤青未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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