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军令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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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槐树下的喧嚣虽然随着夜色渐深而平息,但那几张按满红手印的契约,却像是一块巨石投进了老陆家村这潭死水,激起的涟漪远未散去,在每一个村民的心头荡漾。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村西头李老栓家的土屋里,煤油灯昏黄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将屋内几道拉长的影子映在斑驳的土墙上,显得格外压抑。
李老栓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那烟袋锅子里的火星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作为村里有名的“算盘珠子”,李老栓一辈子精打细算,连掉在地上的米粒都要捡起来吹吹吃了,从不肯吃半点亏。
坐在他对面的,还有几个白天没在互助组契约上签字的村民,个个面色凝重,手里的旱烟袋早就灭了,却没人想起来重新点着。
“老栓叔,您说这事儿……真的靠谱吗?”一个瘦高的汉子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把地交出去,那地可是咱庄稼人的命根子啊。万一……我是说万一,年底连种子钱都收不回来,咱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李老栓重重地磕了磕烟袋锅,火星溅落在地上,瞬间熄灭。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大强这娃子,心气高,脑子活,这我承认。可种地这事儿,那是靠天吃饭,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哪有什么万全之策?互助组听着热闹,可那是把咱们的身家性命都捆在一根绳上了。绳子要是断了,咱们都得摔个粉身碎骨。”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王叔他们可都把地交出去了,要是真赚了大钱……”
“看着!”李老栓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那是他多年在土地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狡黠,“咱们得看紧了。要是他们真能折腾出花样来,咱们明年再进也不迟,那是锦上添花。要是搞砸了……哼,咱们手里留着地,好歹还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这就叫‘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这种观望、怀疑,甚至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村里没入社的那几户人家里蔓延。
第二天一早,晨雾还未散去,当互助组的第一批人马扛着锄头、推着独轮车准备下地干活时,李老栓带着几个人,像几尊门神一样拦在了村口。
“大强!”李老栓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把烟袋锅往腰后一别,喊道,“你们搞互助组,想发财,我们不拦着。但丑话说是前头,这要是赔了,你们可不能赖账说当初是我们自愿的。咱们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别到时候伤了和气,连亲戚都没得做。”
这话一出,原本热火朝天的场面瞬间冷了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晨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刺耳。
正准备扛锄头下地的二赖子一听就炸了毛。他昨天刚拿了大钱,正是信心爆棚的时候,哪受得了这个气?他把锄头往地上一顿,震起一片尘土,吼道:“李老栓,你个老抠门!还没干活呢就想着赔?你那是乌鸦嘴!你这辈子也就守着那两亩三分地穷死吧!大强哥带着咱们挣钱,你爱来不来,别在这挡道!”
“二赖子,怎么说话呢!”李老栓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反驳,“我这是为了大家好!种地不是过家家,那是真金白银的投入。大强,你敢不敢给大伙儿交个底?要是年底赔了,你拿什么赔给大家?靠你那两间破土房?还是靠你那把子力气?”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大强身上。
这确实是个致命的问题。大家敢跟着大强干,凭的是一股子热血和对大强人品的信任,但信任不能当饭吃。如果真赔了,这些把身家性命都押上的村民,能不能承受这个打击?
大强看着李老栓那双充满怀疑和审视的眼睛,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明显流露出一丝担忧的组员们。王叔的手在微微颤抖,几个妇女紧紧攥着衣角。他知道,今天这道坎要是迈不过去,互助组的人心就散了,以后这队伍就没法带了。
必须下一剂猛药,置之死地而后生!
大强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声音洪亮地说道:“老栓叔问得好!大家心里可能也都在犯嘀咕。怕赔,怕亏,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把卷了刃的柴刀,猛地插在面前的黄土堆上,刀柄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今天,我大强就把话撂在这儿!咱们互助组,只许胜,不许败!”
大强指着身后的村民,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年年底分红,要是互助组的收成,低于大家单干的收成——哪怕只少一斤粮食,少一分钱!我大强,砸锅卖铁,把我家那两间土坯房卖了,把我也卖了,也要把大家的损失补回来!”
全场一片哗然,连风似乎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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