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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民国乱世:雪线以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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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终于在第三天傍晚停了。

那一缕炊烟带来的麦麸汤,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短暂地温暖了陈老根一家人的五脏六腑,却又在熄灭后留下了更深的寒意。饥饿感并没有消失,只是从濒死的晕厥,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啃噬胃壁的绞痛。

陈老根知道,那个好心的老汉家里也没有余粮了。那半碗麦麸汤,或许就是那家人最后的口粮。他不能再去拖累别人,更不能坐以待毙。

第四天清晨,天光微亮,陈老根把婆娘和两个孩子紧紧裹在破棉袄里,自己则靠在冰冷的土墙上,一夜未眠。

“他娘,”陈老根的声音沙哑得像拉破风箱,“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不等乱兵来,咱们就得活活冻死在这里。”

婆娘艰难地睁开眼,那双曾经清澈的眸子如今布满了血丝和浑浊的黄斑。她看了看身旁气息微弱的儿女,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陈老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破庙里最后一点暖气吸进肺里。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关节,咔吧作响。他走到庙门口,拨开那根挡风的断木,望向外面的世界。

雪停了,但天地间是一片刺眼的白。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刀锋一样的冷光,没有一丝暖意。远处的山峦像是一具具僵卧的巨兽尸体,死寂沉沉。

“我去找路。”陈老根回头看了婆娘一眼,那眼神里有决绝,也有哀求,“哪怕爬,我也得爬出一条路来。等我消息。”

他没有再说“去找吃的”,因为在这个鬼地方,食物比金子还稀少。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一条能走出去的路,或者,遇到一支不那么丧尽天良的队伍。

婆娘伸出枯瘦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角,用力攥了攥,然后松开。

陈老根不再回头,一头扎进了那片炫目的白色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漫无目的地挖掘冻土。他顺着之前看到炊烟的山坳方向走去。既然有炊烟,就一定有村落,有村落,或许就有活路。

雪虽然停了,但山路依旧难行。积雪没过了大腿,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陈老根的草鞋早已烂掉,光着的脚板踩在冰面上,起初是刺骨的疼,后来便失去了知觉,只觉得脚下的东西又硬又滑。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远远看到了那户农家小院的轮廓。但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绕到了小院侧后方的高坡上,伏在一块巨石后面观察。

院子里静悄悄的,昨日的炊烟不见了。那口小锅倒扣在石台上,里面空空如也。

陈老根的心沉了下去。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院门“吱呀”一声响。

两个穿着破烂灰布军装、戴着歪斜军帽的士兵走了进去。他们的枪托上挑着几捆抢来的杂物,脸上带着那种吃饱了之后特有的、懒洋洋的凶狠。

陈老根屏住呼吸,将身体缩得更低。

“老张,这趟收获不大啊。”其中一个矮胖的士兵踢了踢脚下的雪,“前面几个村子都刮干净了,老百姓比我们还精,藏得深。”

“急啥,”另一个高个子士兵叼着根草根,含糊不清地说,“上面说了,往南走,过了鹰嘴岭,那边还有几个庄子没搜过。听说那边乡绅多,肥得很。”

“鹰嘴岭?”矮胖士兵咂了咂嘴,“那地方可是乱葬岗子,雪深路险,咱们这腿脚……”

“怕个球!”高个子啐了一口,“乱葬岗子才出宝贝呢。前两天在那边山坳里,老子还看见一家子逃难的,那女人身上的棉袄都快成单的了,嘿,怀里居然还揣着两块大洋!”

陈老根浑身一颤,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两块大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贴身藏着那两枚救命的钱币。难道……那家人也被这帮畜生盯上了?

高个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嘿嘿一笑:“不过那家人也是倒霉,男的出去找吃的,回来一看,女的快断气了。老子发了善心,给了他们半碗刷锅水,那男的还给老子磕头呢。你说可笑不可笑?”

陈老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发黑。原来是这两个畜生!那半碗麦麸汤,根本不是什么善心,而是施舍!是这两个强盗在玩弄猎物后的怜悯!

他恨不得立刻冲下去,用牙齿咬断这两个人的喉咙。但他忍住了。他不能死,他死了,破庙里的妻儿就真成了孤魂野鬼。

“行了,收拾收拾,咱们这就往鹰嘴岭去。”高个子拍了拍身上的雪,“早点搜完,早点回营领赏。”

两名士兵走进屋里,开始翻箱倒柜。

陈老根趴在雪地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这两个士兵要去鹰嘴岭,而鹰嘴岭是通往南方的必经之路。如果他们走的是那条路,那么自己或许可以……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趁着士兵进屋的间隙,陈老根像一只雪狐一样,悄无声息地沿着山坳的另一侧滑了下去。他绕到了这条路的更前方,找到了一处陡峭的悬崖。崖下是一条结冰的溪流,连接着鹰嘴岭的方向。

他必须赶在这两个士兵之前,到达鹰嘴岭的某个隘口。

接下来的半天,陈老根几乎是凭借本能和意志在移动。他在雪地里爬行,手脚并用,指甲在冰面上磨出了血,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痕迹。饿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渴了,也是雪。

当他终于爬上鹰嘴岭的最高处时,已经是黄昏时分。这里风大得能把人吹下山崖,四周全是嶙峋的黑石,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恶鬼。

他找了一块巨大的、形似鹰嘴的岩石作为掩护,躲在后面喘息。从这里往下看,能清晰地看到那条蜿蜒在山间的羊肠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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