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醒了就该算饭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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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八级台阶,陈七走得很慢。
鞋底蹭在老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走到第六十级的时候,他在第四层的拐角停下脚,伸手摸了摸窗台上的浮灰。
没有风,但楼里的气流在往上卷。
这股气流很凉,带着第七层特有的阴铁气味,钻进鼻腔里有些发酸。
陈七继续往上走。
跨过第七层的门槛,屋里黑漆漆一片。东墙那排空架子上,倒扣着的小木碗旁边,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青光。
青光很淡,照不亮整间屋子,只能勉强照出架子边缘的木纹。
“扫得真难看。”
声音是从木碗里传出来的。细声细气,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听上去像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刚从被窝里钻出来。
陈七在木架前站定,两只手揣在袖子里。
“醒了?”
“吵死了。”
青光轻轻抖了两下,从木碗边缘溢出来,在半空中聚成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影。光脚丫,旧袍子,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身子透得几乎能看见后头的墙皮。
阿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眶。
“十几年了,你天天扫,地缝里那点烂木屑愣是没扫干净过。手笨成这样,换成别人早被管事打断腿了。”
“祠堂三十二块青砖,老王铺平了。”
陈七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刻着“七”字的半截铜片,在指尖翻了个面,搁在架子旁边。
阿藏低头看了一眼铜片,翻了个白眼。
“铺平了有什么用,祠堂连个大梁都没有,下场大雨全得泡成烂泥。”
“总坛收脉堂来人了。”陈七神色平淡,“第三本册子给带走了。苏三娘留了回执,一百二十七个人,都在上头。”
阿藏原本还晃悠着的两只小脚丫猛地顿住。
青色的人影飘到半空,凑到陈七鼻子底下,上上下下打量他。
“你真把人册递上去了?”
“递了。”
“回执拿了?”
“拿了。”
陈七把怀里那张按着朱红印泥的黄纸掏出一角,在她面前晃了晃。
阿藏盯着那片红印看了许久,虚幻的身子突然晃荡了几下,像水面被石子打乱的波纹。好半天,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小木碗的边缘,两只手撑着下巴。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刚才那口气能续上。”
阿藏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胳膊,手指直接从虚影里穿了过去。
“第七层的封印靠什么立着?不是靠墙上的铁链子,也不是靠你们陈家那点烂命,靠的是山规和底契。大荒殿抽了三十年的水,把青玄山的底契全嚼烂了,连带着我也差点散成飞灰。”
陈七听着,没接茬。
阿藏抬起头,眼神有些古怪。
“你写了人册,总坛发了回执,天地间的账面上就认了这一百二十七条活命。活人占了山头,宗门就算续了香火。借着这口香火气,第七层的死铁门才没彻底塌下来,我也顺带着捡了条命。”
“这么说,你欠我一笔大账。”陈七顺势靠在木架旁。
阿藏腮帮子鼓起来,瞪圆了眼睛。
“陈七,你摸摸良心!要不是老子当年借你两道守阁印,你早死在九重那帮泥腿子手里了!现在倒跟我算起账来了?”
“账归账,情分归情分。”陈七面不改色,“亲兄弟也得明算账。我爹在世的时候,一斤糙米都要记在木牌上。你多活一天,得按外门供奉的行规折算成灵石,挂在第三本册子的空页上。”
阿藏气得在木碗上跳脚,虚幻的小脚丫把木碗踩得笃笃响。
“滚蛋!要灵石没有,要命就这一团烂光,你爱拿不拿!”
陈七看着她在碗边蹦跶的模样,心头那一丝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能骂人,说明死不了。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很轻,踩在木板上几乎没有声响,但陈七的耳朵动了动,听得一清二楚。这是柳红袖的步子。
阿藏也听见了,身子一缩,重新化作一团极淡的青光,钻回了小木碗底下。
“外头那女人一身死尸烂肉味,离她远点。看着就烦。”
话音刚落,柳红袖那身暗红色的裙摆已经在第七层的门口晃了一下。
她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把她的影子斜斜地拉在石灰墙上。
“自言自语呢?”
柳红袖靠在门框边上,那只猩红的右眼在黑暗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倒扣的木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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