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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惟愿是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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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刮得更紧了。

“你让忙哥受洗干什么?!”

老头的嗓门彻底炸了。两千多个坐在地上的穆斯林听到这一声,腰板同时挺了一下。

乔瓦尼站在风里,两手依旧拢在宽袖里。

“为了让他活。”

“活?”沙姆斯丁惨笑一声,口水喷在白胡子上,“戴着拉丁人的十字架活?背弃了至仁至慈的安拉,去给你们当狗?!”

“他今年九岁。”

乔瓦尼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脚下的青石板。

“五个月前,别儿迪别在这片土地煮了八个月大的奇奇克。那锅汤分给了一百二十个千户,老大人,你那天喝了吗?”

沙姆斯丁的喉咙里咕噜了一声,脸色从灰黄变成了惨白。

“你没喝,但你也没敢掀翻那口锅。”

乔瓦尼往前走了一步。

“别儿迪别杀了三十三个宗王,拔了三十七顶帐子。他要杀忙哥的时候,这孩子藏在香料箱里才逃出去。”

“到了阿维尼翁,我若不给他挂上十字架,教皇宫那帮枢机会把一个异教徒王子当宝贝护着?”

“没有那个十字架,多瑙河两岸的公爵们凭什么出兵出粮?”

“没有那个十字架,今天活在萨莱的就不是那三万活下来的兵,而是别儿迪别把整座萨莱的女人孩子绑在马尾巴上填进伏尔加河!”

乔瓦尼盯着老穆夫提凹陷下去的眼眶。

“你问我为什么让他受洗?”

“因为在你们这片草原上,杀异教徒是荣耀,杀兄弟是规矩,杀一个吃奶的孩子只需要架一口铁锅!”

“在他快要被扔进锅里的时候,只有那个十字架能给他换来一口喘气的机会!”

沙姆斯丁退了半步,脚后跟绊在旧毡子的边缘,身子晃了晃。

“那现在呢?!”

老头咬着牙,眼眶泛红,“现在别儿迪别败了!你带着他回来了!你把铁管子架在狄万的墙头上,你把面包分给萨莱的百姓,你现在又想干什么?!你难道不是想让他当大汗,然后让全草原的人都跪在你们的木头架子底下?!”

“我没有那么蠢。”

乔瓦尼淡淡地说。

“让所有人受洗?把这三千座宣礼塔全改成钟楼?”

“那是狂热的蠢货干的事。过去的几百年,你们干过,我们也干过,除了在安达卢西亚和耶路撒冷填进去几百万具烂肉,换来过什么?”

“我不在乎他念什么经。”

乔瓦尼转过身,把文德克斯从莉莉丝身后拉出来。

小男孩抓着他的袖子,手心里全是冷汗。

乔瓦尼的手掌盖在孩子的头顶上,掌心温热。

“忙哥会是金帐汗国的大汗。但他未来会尊重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信仰。”

“清真寺的唤礼声不会停,大清真寺的宣礼员每天照样喊五次。罗斯人的东正教小教堂照样点蜡烛,犹太人的会堂照样开门。愿意拜火的去拜火,愿意摸长生天的去摸石头。”

沙姆斯丁死死盯着他。

“一个受了洗的汗,尊重安拉的信徒?你以为我会信这种胡言乱语?!”

“你信不信,经文就在那里。”

乔瓦尼看着他,眼神忽然深邃起来。

“沙姆斯丁,你读了四十年的《古兰经》,你真的读懂了吗?”

老穆夫提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你放肆!”

“《夜行章》,第七十节。”

乔瓦尼字正腔圆,吐出的阿拉伯语清澈纯正。

“‘我确已优待阿丹的后裔,而使他们在陆上或海上都有所骑乘,我以佳美的食物供给他们,我使他们大大地超过我所创造的许多被造物。’”

广场上,第一排几个年老的毛拉浑身一震。

几个原本低着头的年轻人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穿灰修士袍的拉丁人。

“阿丹的后裔,沙姆斯丁。”

乔瓦尼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真主说的是优待穆斯林吗?真主说的是优待法兰克人吗?真主说的是优待钦察人吗?”

“祂说的是,优待阿丹的后裔!”

“所有人!”

“哪怕他是拜火的,哪怕他是戴十字架的,哪怕他是萨莱城外那个连名字都没有、只会在泥地里找羊粪蛋烧火的奴隶!”

“只要他是阿丹的后裔,真主就以佳美的食物供给他们,使他们大大超过许多被造物!”

沙姆斯丁的嘴唇哆嗦着,两只手在袖子里神经质地掐着肉。

乔瓦尼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还有,《寝室章》,第十三节。”

他的语调放缓。

“‘众人啊!我确已从一男一女创造你们,我使你们成为许多民族和宗族,以便你们互相认识。在真主看来,你们中最尊贵者,是你们中最敬畏者。真主确是全知的,确是彻知的。’”

“以便你们互相认识!”

乔瓦尼的声音猛地拔高,回声在官署的高墙与周围的土坯房之间震荡。

“是为了让你们拿着弯刀,把对方的脖子割开,然后对着尸体吐口水说这是异教徒吗?!”

“是为了让你们把兄弟的孩子扔进沸水里,然后坐在金帐里宣称这是长生天的意志吗?!”

“真主分出民族和宗族,是让你们在这片大地上互相认识,互相当作人来看待!”

“而在我们的经卷里,创世的第一章就写着——神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

乔瓦尼收拢了袖子,向前逼近半步。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件粗糙破旧的灰色修道服,竟像是被晨曦镀上了一层耀眼的白金。

“Iago d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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