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余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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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曦醒了。枕头湿了。他摸了摸脸,是眼泪。不是难过,是……说不清。陈雨桐在客厅织毛衣,看到他出来,放下针线。“做梦了?”
“嗯。”
“梦到什么?”
“梦到回声。它在
“等什么?”
“等我们都准备好。”
陈雨桐拉住他的手。“儿子,你最近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话多了。笑多了。做梦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以前你眼里是空的,现在有东西了。”
陈曦低下头。“是回声。它在我这里住过,留下了东西。”
“什么东西?”
“颜色。”
沈溪今天坐了第十一次地铁。从幸福里到终点站,十二站。她没戴口罩,没戴耳机,没带巧克力。只带了那块玉佩仿制品。上车前,她站在站台上,深呼吸。郑楠不在下一站等她,今天她说了“我自己试试”。
列车来了。她走进去,没座,站着。周围人很多,肩膀挨着肩膀。她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站在水里。水在流,她不动。
一站。两站。三站。有人碰到她的手背,她没睁眼。水在流,她不动。五站。六站。七站。有人挤了她一下,她没倒。水在流,她不动。
十站。十一站。十二站。
终点站到了。她睁开眼睛,下车。站台上人来人往,没人看她。她站在那里,忽然笑了。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害怕的时候,也能站稳了。
她拿出手机,给郑楠发消息:“到了。十二站。没晕。”
郑楠回复:“厉害。”
沈溪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地铁站。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老吴的菜地又丰收了。他骑着三轮车来,车上堆满了青菜、萝卜、西红柿、黄瓜、豆角、茄子。小王下楼帮忙搬,搬了三趟才搬完。
“吴爷爷,您这地是不是施肥了?长得也太好了!”
“没施肥。今年雨水好。”老吴擦着汗,在枣树下坐下。
郑楠端了杯茶给他。“吴叔叔,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腿疼,腰疼,但还能动。”
“别太累。地少种点。”
“不种地干嘛?闲着更累。”老吴喝了口茶,“而且,它喜欢菜地。说闻着味道舒服。”
郑楠在他旁边坐下。“吴叔叔,您说回声出来以后,会去哪?”
老吴想了想。“也许去河边。也许去枣树下。也许去菜地。它说了,想去所有地方。因为它在地下待太久了。”
“那它出来以后,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能。它会陪着我们。不是用声音,是用存在。”老吴看着远处的天空,“就像你外婆。她不在了,但你感觉她还在。”
郑楠没说话。风吹过枣树,树叶沙沙响。远处,有地铁驶过高架桥,带着一车人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枣子快摘完了。小王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最后几颗,舍不得打。
“留着吧。给鸟吃。”
周晓站在旁边。“鸟不吃枣。”
“那给虫吃。”
“虫也不吃。”
“那给谁吃?”
“给风吃。”
小王想了想。“也行。风吃了,吹到别的地方,种子就能发芽。”
他把梯子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陈曦从屋里出来,抱着那盆新的观音莲。他走到枣树下,把花盆放在地上。
“它说,枣树很高。”
“嗯。好几年了。”小王仰头看着树冠,“我搬来的时候,它就这么高。这几年没怎么长,但结的枣越来越多了。”
“它说,它想种一棵。”
小王低头看他。“回声?种树?”
“嗯。它说,等它出来,想在河边种一棵枣树。不是用种子,是用根。从老树上分一棵苗出来,种在河边。这样它就能看到河,看到花,看到人。”
小王蹲下来。“那我来挖苗。这棵枣树根上发了好多小苗,挑一棵壮的,种河边。”
周晓也蹲下来。“我也来。”
陈曦笑了。“它说,谢谢。”
晚上,郑楠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月亮很亮,照得地面发白。他拿出玉佩,玉石温温的。
“外婆,黑鸦的事解决了。网安中心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去上班,我说不去。小王最近特别崇拜我,给周晓洗袜子——不,是给我洗袜子。陈曦梦到回声了,它在树下我们商量着种一棵小的在河边。”
玉佩的温度升高了一点。
“外婆,日子还在继续。我们都在这。”
风吹过枣树,最后几颗枣子掉了一颗,落在郑楠膝盖上。他捡起来,咬了一口。甜的,但比之前软了,熟透了。他把枣核收起来,放在窗台上,和之前那些枣核排在一起。明年春天,种下去。河边会有一排小枣树。回声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