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访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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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分。
苏河提前十分钟下班。跟晚班同事交接完,他先去菜市场买了条鲫鱼——奶奶爱喝鱼汤,又买了点青菜。拎着塑料袋爬上四楼时,他有点喘。旧楼没电梯,每次爬楼都像爬山。
开门前,他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有电视声,是奶奶爱看的戏曲频道。他松了口气,掏出钥匙。
“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正跟着电视里的唱段轻轻打拍子。看见苏河,她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今天这么早?”
“嗯,同事来顶班。”苏河没提周医生的事,怕奶奶多想。他把鱼放进厨房,洗了手出来,“您中午吃药了吗?”
“吃了吃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奶奶招手让他过去,摸了摸他的手,“手这么凉。多穿点,别学那些小年轻要风度不要温度。”
苏河笑着应了,蹲在轮椅边,让奶奶摸他的头。小时候他每次发烧,奶奶就这样摸他的额头,说“摸摸就不烫了”。后来他长大了,奶奶够不到了,就改成摸头。
“我们小河啊,长得真好。”奶奶轻声说,“像你妈妈。眼睛像,鼻子也像。就是太瘦了,多吃点。”
“我吃很多了。”
“骗人。你看你这手腕,细得跟麻杆似的。”奶奶握着他的手腕,突然顿住,“这疤……还疼吗?”
苏河低头。右手腕内侧有道淡粉色的疤,五厘米长,是烫伤。他十岁时,奶奶在厨房熬药,他帮忙看火,不小心打翻了药罐,滚烫的药汁浇在手腕上。奶奶抱着他往医院跑,一路哭,说“都怪奶奶都怪奶奶”。
“早不疼了。”苏河说,“就是有点丑。”
“不丑。”奶奶轻轻摩挲那道疤,“这是我们小河懂事的证明。”
门铃响了。
苏河站起来:“应该是周医生。我跟您说过的,那个临床试验的事。”
奶奶点头,眼神里有些担忧:“真能免费?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小河,你可别被骗了。”
“我去看看。”
苏河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是何姐,他认识,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护士,每个月会来给奶奶量血压。男的很年轻,穿着浅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个公文包。
苏河打开门。
“小苏,打扰了。”何姐笑着说,侧身让出身后的男人,“这位是周医生,我跟你说过的。”
周清让上前一步,伸出手:“你好,苏河。我是周清让。”
苏河和他握手。周清让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稳。他的笑容很温和,眼神透过镜片看过来,苏河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被什么精密仪器扫描了一遍,从里到外。
“周医生好。请进,家里小,不好意思。”
“不会,很温馨。”周清让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很小,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苏河小时候的奖状,电视柜上摆着全家福,窗台上养着几盆绿萝,长得很好。
他的视线在那张全家福上多停留了一秒。
“奶奶,这是周医生。”苏河介绍。
奶奶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打量周清让。老人家的眼神有时很毒,能看出年轻人藏起来的东西。她看了周清让几秒,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露出客气的笑:“周医生坐,小河,倒茶。”
苏河去厨房烧水。何姐在客厅跟奶奶聊天,问最近的血压和睡眠。周清让坐在旧沙发上,公文包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敲着皮质表面。
厨房里,水壶开始鸣叫。苏河拿出三个玻璃杯,放茶叶。他听见客厅里周清让的声音,温和,清晰,在解释那个临床试验:“……主要针对慢性阻塞性肺疾病,通过新型靶向药物配合呼吸康复训练,预计能改善肺功能30%以上。入组患者全程免费,我们还会配备家庭氧疗设备……”
奶奶问了些问题,周清让一一解答,专业又耐心。
苏河端着茶出来时,周清让正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这是知情同意书和入组申请表,您可以先看看。有任何问题随时问我。”
苏河把茶放在茶几上,在奶奶身边坐下。他翻着那些文件,很厚,全是专业术语。但有一页吸引了他的注意——患者权益声明,其中一条是:“入组期间,患者需配合定期脑部影像学检查,以评估药物对中枢神经系统的影响。”
“脑部检查?”苏河抬头。
“常规项目。”周清让推了推眼镜,“新药需要全面评估安全性。您放心,是无创的磁共振,没有辐射。”
苏河点点头,继续看。但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他的大脑,痒痒的,让他分神。他甩甩头,看向窗外。
对面楼的阳台上晾着床单,在风里飘。更远一点,有只鸟停在电线上,歪着头。
“小苏?”何姐叫他。
苏河回过神:“啊?”
“周医生问你,奶奶最近的用药清单带来了吗?”
“带了。”苏河从口袋里掏出折好的清单,递给周清让。递过去的瞬间,他的指尖碰到周清让的手。
像触电。
不是物理的电击,是某种……信息流的冲击。一秒钟内,无数画面碎片闪过苏河的脑海:白色的实验室,发光的屏幕,一双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还有某个人的眼睛——很熟悉的眼睛,他在镜子里天天看见的眼睛。
他自己的眼睛。
“小苏?”周清让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苏河缩回手,心跳得很快:“对、对不起,我刚才……”
“累了?”周清让微笑,“你脸色不太好。照顾病人很辛苦,我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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