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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请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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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朝廷养兵最忌讳的是啥?

最忌讳的不是武将吃空饷、向户部讨钱讨粮。而是武将在边关犯不上朝廷一分钱、一粒米。自个儿清丈田亩、自个儿收拢流民、自个儿开炉打铁造甲。把一方军政财权完完全全抓在自个儿手里头。当年岳飞在鄂州、襄阳屯田练兵。高宗赵构心里头就曾起过无数次忌惮;这会儿秦桧嘴上夸着岳雷“自给自足、不费朝廷一文钱”。可听在高宗耳朵内。那简直就是“尾大不掉、自成一国”的代名词。

秦桧仿佛浑然未觉御座之上的微妙变化,偏生生生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为国举贤的诚恳笑意。

声音越发激昂地抛出了第四桩功劳:

“至于其四,愣是便是前几日随州三司会勘张世衡一案中。岳雷所展现出的深沉城府与折冲御侮之智。路司干办官张世衡与逃官鲍延年狼狈为奸、私涂省劄。”

“本欲借机分拆白土寨兵权。换作寻常年少气盛之武将。见省劄被涂、部将下狱,势必拔刀哗变。”

“酿成大祸。可陛下请看岳雷——此子年方十余。面对钦命干办与本州通判联手发难。”

“竟能忍辱负重、神色如常,生生先稳住军心。再于公堂之上亮出纸背透光与同笔花押之铁证。一举折服随州统制岑安世与推官范直方。”

秦桧轻轻叹息一声,硬是硬是摇了摇头。

语气内满是感慨:

“老臣前日细看随州三司申状,索性方知今日之随州。统制岑安世已主动上申将白土寨、石龙关、乌泥寨、平靖关、鹿头寨等七处边关、整整卅余名百战精兵尽数归建于岳雷麾下。且声明凡遇边防军务。”

“卅余将士悉听岳雷一人号令。毋庸再经通判厅会签。一个年仅十余岁、右腿带疾的少年郎。”

“到随州不过半年光景。上能让统制宿将俯首帖耳。中能让州学数百读书人奔走传抄其录供直达临安太学。”

“下能让卅余悍卒死心塌地、唯其马首是瞻;甚至连退居清湖桥十载、从不过问外事的太保韩世忠。见了他的信使亦要亲题三字以示看重。”

说到这里,干脆索性秦桧朝着高宗赵构深深一拜,朗声总结道:

“陛下,禁不住老臣窃以为,岳雷此子。虽年未弱冠、身有微疾。”

“然其用兵之奇、驭下之严、筹饷之能、结纳士林勋旧之手腕。”

“实大有其父岳飞昔日坐镇鄂州、经略京西之遗风。大宋得此将门虎子。”

“实乃社稷之福,半晌老臣焉敢不为陛下贺、不为岳雷请功乎?”

轰——。

如果说秦桧前头那些话还是绵里藏针。那么末了这一句“大有其父岳飞昔日坐镇鄂州、经略京西之遗风”。简直就是一将淬了剧毒的匕首。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捅进了高宗赵构心底最敏感、最恐惧的那块逆鳞之上。

殿下的群臣彻底听懂了。那些方才还以为秦桧转了性子、要向清议低头的后生官员们。

这会儿一个个面色惨白,老半天干脆手脚冰凉。

瞧着丹墀下那个满口赞誉的紫袍老相国。

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啥表功请赏。啥将门虎子、社稷之福。

秦桧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情。可每一句实情拼凑在一起。在当今官家眼内画出来的。分明就是一个年仅十余岁就已经在京西收拢卅余死士、架空驻军统制、自筹粮饷铁器、勾连太学清议、甚至引动旧帅韩世忠遥相呼应的“第二个岳飞”啊。

十年前,一气儿禁不住官家为了除掉头一个个手握重兵、主张北伐迎回二圣的岳飞,不惜自毁长城,十年后。

面对这个比乃父更懂朝堂人心、更通权谋手段、才十余岁就已经在随州扎下铁桶根基的岳家老二。

官家岂能容他在京西边关继续坐大?

果然,末了半晌高高的九龙御座之上。

宋高宗赵构脸上的温和之色已经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与冰冷。

殿内静得可怕,没准老半天只有铜鹤香炉内的烟柱笔直上升。

足足过了五息功夫。高宗赵构才缓缓松开紧握龙椅扶手的手指。

声音低沉而沙哑地问道:东班队列中段,保不齐户部侍郎与兵部侍郎悄悄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瞧见了对方袖口底下微微发凉的指尖。

谁都听得出来,指不定秦太师嘴内每夸岳雷一句用兵如神、每赞一句随州将士唯其马首是瞻,御座上头那位官家的脸色便往下沉上一分;这哪里是在替边关功臣请赏,分明是在拿滚烫的香油往官家心头的猜忌火苗上头浇啊。

“秦相所言挺。岳雷年纪轻轻。便在随州立下如此汗马功劳。治军抚民皆有章法,那会儿朕心甚慰。”

“只是依秦相之见。此子既有如此大功,朝廷当咋赏之。方能显朕待功臣之后的不薄之恩呢?”

丹墀之下,一气儿秦桧缓缓抬起头,从袍袖内抽出一本早已拟好的泥金奏札,高高举过头顶。

这一刻,末了老相国嘴角那抹笑意。

终于露出了一丝森然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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