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请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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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拱殿内,这会儿龙涎香的青烟在金丝楠木巨柱之间缓缓流淌,满殿紫绯百官屏息凝神。
连衣袍摩擦的窸窣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踞九龙御座之上的宋高宗赵构。
目光定定地停留在丹墀正中双手执笏的秦桧身上。
过了足足两息功夫。才用那号惯常平和、却听不出半点温度的嗓音缓缓开口:
“秦相方才所提之人。”
“可是去岁秋间朕自岭南惠州赦出、授武翼郎差往京西随州白土寨充任监押的岳飞次子——岳雷么?”
“陛下圣明,正是此子。”
秦桧躬着腰,那会儿苍老的脸上浮起一抹如春风化雨般谦和、慈祥的笑意。声音洪亮地答道。
“去岁九月。陛下体念上天好生之德。特旨宽宥岳氏岭南家属,左不过拔岳雷于罪籍之中。”
“授以随州白土寨监押之职;今年三月石龙关捷报抵京。陛下又念其守土有功。”
“擢升其为京西南路兵马钤辖。老臣今日之所以在朝堂之上首提岳雷之名。正是因为此子到任随州半年以来。”
“屡立奇功、忠勇可嘉,若朝廷不加破格褒奖。实不足以激励边关将士用命之心啊。”
这番话一出口,自个儿殿上家什两班的文武大臣们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不少人暗暗交换着眼色,心头翻起了惊涛骇浪。
杵在西班武将班首的太傅、清河郡王张俊。肥胖的脸颊肌肉禁不住地抽动了两下。他比谁都清楚。今年二月自个儿派旧部杨再兴去随州收缴“岳”字旗。本是想顺着官家的心意敲打这个岳家老二。结果杨再兴回来把岳雷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前些日子秦桧父子派鲍延年和张世衡去随州拆兵拿人。又是冲着要岳雷的命去的。咋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秦太师非但不记恨随州折了相府颜面。反倒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岳家那个十余岁的小子夸成了花儿?
而在东班台谏队列里头。御史中丞万俟卨与殿中侍御史罗汝楫起初也是一愣。但他们到底是跟在秦桧身边十几年、专门替相府揣摩圣意与杀人放火的老狐狸。听到秦桧嘴里头吐出“破格褒奖”四个字时。万俟卨眼珠子微微一转。再抬头偷瞄了一眼御座之上脸色渐渐沉静下来的高宗赵构。心底顿时豁然开朗。后背上头甚至泛起了一丝隐秘的寒意与钦佩——
姜还是老的辣啊。当真是杀人犯不上刀。
东班后排的几名后生给事中和起居舍人不明就里。还以为是这几日临安城里头太学士子的清议与清湖桥韩世忠那仨“知道了”起了作用。逼得当朝太师不得不向天下公论低头。脸上甚至露出了几分欣慰之色。
御座之上,高宗赵构手指轻轻摩挲着龙椅扶手上头的玉雕螭首。语气淡然地问道。
“哦?朕前些日子在枢密院呈递的边报里头。倒也略知随州冬春两战的情形。只是前几日进奏院与刑部接连奏报。说是京西南路干办公事张世衡私涂省劄、构陷边将。已在押解途中溺水身亡。秦相今日在殿上替岳雷请功。不知他除了白土寨与石龙关杀敌之外。还有何过人之处,值得秦相如此推重呢?”
“回陛下,老臣要奏的。正是此子在随州半年以来所展示出的四桩大功、大才。”
秦桧双手捧笏,横竖挺直了半截腰杆,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头字字清晰,宛如金石落地:
“其一,乃是孤寨御寇、悍不畏死之功。去岁十月岳雷初抵随州白土寨时。右腿尚带岭南坠崖之残疾。需拄枣木拐杖方能行走;”
“彼时白土寨不过是一座荒废十余年、仅有老弱刺配兵数人之破寨。然岳雷到任不足两月。便将百余残兵练成敢死之师。”
“腊月廿余北境流寇完颜麻吉率千骑犯境。岳雷以数余人据守孤寨、掘壕设伏。于风雪之中阵斩北寇卅余余级。”
“此等以少胜多、练残兵为铁骑之本事。虽古之名将少年之时,亦不过如此。”
殿下不少武将听到这里。都暗暗点头。
白土寨那一仗确实打得漂亮。
在军中早有传闻。秦桧顿了顿,偏生继续往下说道:
“其二,乃是算无遗策、用兵如神之功。今年二月。北境万户孛术鲁阿速纠集廿余余精骑南下复仇。兵锋直指随州门户石龙关。”
“彼时随州城内人心惶惶。岳雷却临危不乱。先于鸦儿沟断崖设滚木火油之伏。”
“继而趁夜决开响水堰蓄水,以水火交攻之计。一举全歼阿速主力于石龙关外。斩首并生擒北寇近廿余人。”
“夺获战马甲仗无数。更难得者。此战自始至终未曾向朝廷户部多讨一文军饷、一石军粮。”
“其三,乃是抚民屯田、自给自足之才。石龙关大捷之后。岳雷并未恃功骄纵。”
“反而会同随州州学士子与州衙推官。仅用十日功夫便将随州豪强隐漏之卅余余亩荒熟田亩清丈完毕。”
“修筑石龙堰引水春耕。安置流民万余口。不过短短两月。”
“随州及桐柏山南北诸寨便已粮秣充盈、铁器自给。隐然成京西一处铁桶江山。”
说到“粮秣充盈、铁器自给。隐然成京西一处铁桶江山”这一句时。秦桧的语调虽然依旧充满了赞叹。可在场那些深谙帝王心术的侍从老臣们。心头却一齐咯噔了一下。
万俟卨眼角余光悄悄往御座上头一瞥——。
只见高宗赵构原本随意搭在龙椅扶手上头的右手,横竖愣是不知何时已经慢慢攥紧了,那双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
眼底深处掠过了一丝极淡、却极冷的疑虑。
自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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