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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进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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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没亮,张博就醒了。

土坯房的窗户纸透进来朦朦胧胧的灰白色,鸡叫了头遍。他翻身坐起来,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屋里静悄悄的,隔壁爹娘的屋子和二弟三弟睡的小屋都没动静。

张博没惊动任何人。他把自己那几件换洗衣裳叠好,塞进一个蛇皮袋里,又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里是他这几年打零工攒下的钱——四十七块八毛,还有几张粮票。这笔钱原主一直攒着想娶媳妇用,后来被爹娘掏走给了三弟当学费。现在张博把它揣进贴身口袋里,铁盒子又塞回床底。

“唱唱,钱够不够在县城租个房子?”

“四十七块八,省着点花能撑两三个月。不过博哥你进了厂就有宿舍,不用租房。关键是你得防着你爹娘来厂里闹。”

张博把蛇皮袋甩到肩上:“他们敢来闹,我就把昨天爹说的那番话往村干部面前一摆。儿子不是不孝,是爹娘先把儿子当牲口使唤。”

他轻手轻脚拉开屋门,晨光一下涌进来。

院子里那棵枣树上麻雀叽叽喳喳,露水挂在草叶上亮晶晶的。张博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味和柴火灶的烟火气。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间土坯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

从张家屯到县里,走大路要一个多钟头。张博腿脚快,顺着田埂抄近道,不到一个小时就看见了县城的轮廓。

八十年代初的县城,街道不宽,两边的房子多是青砖灰瓦,偶尔有几栋新盖的楼房。路面上跑着二八自行车,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国营商店的招牌挂得整整齐齐,门口排着买早点的队伍。

张博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县机械厂。

厂门挺气派,铁栅栏门,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安平县机械厂”。门卫室坐着一个穿旧军装的老头,正端着搪瓷缸喝茶。

张博走过去客客气气地问:“大爷,我找刘德贵厂长,他在不?”

门卫老头上下打量他:“你是谁?找刘厂长啥事?”

“我叫张伟,昨天在河里救了他闺女,刘叔说让我来厂里办手续。”

老头一听,脸上立刻有了笑模样:“哦哦,你就是那个救人的小伙子!刘厂长交代过这事了,说你来了直接进去,办公楼二楼最里头那间就是厂长办公室。”

张博道了谢,走进厂区。

厂子里机器轰鸣声从车间传出来,空气里有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工人们穿着蓝工装来来往往,有人推着板车,上面码着沉甸甸的零件。张博看着这一切,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上辈子——准确说,在他被系统绑定的那个“前世”——是个财务主管,坐在写字楼里对着电脑敲键盘。但穿了几十个世界之后,什么活儿都干过,什么环境都待过。进厂当工人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难事。

办公楼是栋三层小楼,墙皮有些剥落,但收拾得干净。张博上了二楼,敲响最里头那间办公室的门。

“进。”

张博推门进去。刘德贵坐在一张老式办公桌后面,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低头看文件。抬头看见张博,他立刻摘了眼镜站起来:“小张来啦!快坐快坐!我就猜你今天会来,我昨天让小周去你家里说了一下救人的事?”

张博笑了笑:“去了,我爹娘都知道了。”

刘德贵给他倒了杯热水,又递过来一根烟。张博说不会抽,刘德贵自己点了一根:“咋样?家里人都支持吧?”

张博顿了一下。

他本来不想在刘德贵面前说家里的糟心事,但转念一想——这事儿早晚瞒不住。与其等爹娘闹到厂里来让刘德贵被动,不如他主动把话挑明。

“刘叔,”张博放下水杯,“我爹娘那边……想让我把这份工作让给我二弟。”

刘德贵眉毛挑了一下,烟夹在手指间没往嘴边送。他当厂长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了数:“那你怎么想的?”

张博抬起头,眼神稳得很:“我救的您闺女,您给的工作机会,凭啥让给别人?刘叔,我虽然只有初中文化,但我肯学肯干,不会给厂里丢人。”

刘德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他把烟灰弹了弹:“好小子,有骨气!你二弟的事儿你别管,我跟人事科打好招呼了,这名额只认你一个人。你爹娘要是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张博心里松了口气。

他拿起那张《职工登记表》,低头看了看。工种一栏写着“钳工学徒”,底薪二十八块,加补贴一个月能拿三十多。他认认真真把表填了,贴上带来的照片。刘德贵拿过去看了看,点点头,盖了章。

“行了,下周一八点来报到。先去宿舍安顿,我让后勤给你安排一间。”

张博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他站在厂门口,仰头看着“安平县机械厂”那几个字,轻轻吐出一口气。

“宿主!第一步走稳了!接下来就是稳住阵脚,让你爹娘那边翻不出浪来。我建议你赶紧去宿舍安顿,把东西放下,然后回村一趟——主动出击比被动挨打强。”

张博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回去跟他们说清楚,工作我已经办了手续,谁也抢不走。”

后勤给他安排的是职工宿舍楼二楼的一间房,不大,七八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虽然简陋,但比老家的土坯房强多了,至少不漏风。张博把蛇皮袋往床上一扔,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出了门。

他回村的时候将近中午,村口大槐树下乘凉的人多了起来。有人看见他,扯着嗓子喊:“伟子!你娘一早晨就满村找你呢!说你跑了?”

张博摆摆手:“我上县里办点事,这就回去。”

他加快脚步往家走。离院门还有二十米,就听见里头李桂花尖锐的哭喊声:“……养了二十一年的儿子,说走就走!天一亮连人影都不见了!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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