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非重庄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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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狩方众蹲在背面的墙根下。墙面被凿开了几道浅槽,槽内塞着炸药包,导火索从炸药包的侧面延伸出来,还没有接入雷管,只是散在地面上。他们把炸药堆成一条线,沿着石壁的接缝处展开,像是准备进行一次定向爆破,把整面墙从内向外炸开。墙体后面是山体,厚度不大,如果炸药安放到位,完全可能轰开一个足以让卡巴内群涌出的缺口。他们正在把最后一包炸药塞进墙缝,其中一个人正用匕首的刀尖在墙壁上刻出导火索走线槽,另一个人拿着木楔准备加固。他们背对着她,没有人回头。
艾莉亚拔出手枪。她没有发出声音。目光先锁定了中间那个正在刻槽的人,然后迅速扫过其余四个位置——左起第一个蹲着整理炸药,第二个在清理地面碎屑,第四个正把导火索绕在手腕上,第五个站在最右侧,背对着她,正在看墙上的标记线。她的指腹贴上扳机,瞳孔深处泛起一圈金色的光点,像蓝墨水中被滴入了熔化的金属,那光点正在向虹膜的边缘扩散,把她的视线照得更亮。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拍。如果此时有人回头,能看见艾莉亚瞳孔中的金色光点
八发。没有停顿。第一发从左起第一个的后脑贯入,他向前扑倒,手还攥着匕首。第二发打在第二个人的太阳穴位置,身体侧翻,没有发出多余声响。第三发第四发落在第四个和第五个人的胸腔,他们在子弹的冲击下向后撞上墙壁,滑坐下来。第五发对准第五个人——那个站在最右侧的人,第一发子弹擦过他的肩膀,他确实躲了一下,身体歪向一侧,在子弹到达前已经偏离了原来的位置。她为他准备了两发。第六发落在他胸部中央。他没有再动。
弹匣空了。她把空仓挂机的手枪卸下弹匣收回腰间,从另一个口袋里抽出满弹匣,动作连贯得像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弹匣插入,套筒复……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后颈方向有一阵极细的气流变化,像有人在她的感知边缘轻轻吹了一口气。
“后面有风。”
她没有回头确认。左手把刚换好弹匣还未来得及上膛的手枪往身后一扔,枪在空中翻了两圈,撞在通道墙壁上弹开,落地的声音被她的动作淹没。她俯身向前,重心压低,右手拔出太刀,刀身出鞘的瞬间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她回身。
是一个拿武士刀的狩方众。他应该是去取炸药的,没有带枪。他的刀已经出鞘,刀尖朝下,从通道侧面切入。他没有想到艾莉亚会转身如此之快。她已经暴露了,没有时间犹豫。艾莉亚向前冲去,速度在那一步中被灵能推动了一截。那人平挥武士刀,想把冲过来的她拦在刀锋之外,刀刃横着扫过她的腰间高度。她一刀劈下去,太刀从上方斩入他的刀身中段,卡巴内瑞的力量沿着刀柄贯入,把他的刀压得往下沉。他明显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瘦小的身影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刀被压下去的时候,他的身形也被带得矮了一截,左脚向后踉跄半步,刀锋朝下歪去,还没来得及变招。艾莉亚已经贴到他面前,速度太快,连卡巴内瑞恐怕也跟不上。她收刀向上,从斜下方捅入他的胸口,刀尖穿过肌肉和肋骨之间的缝隙,刺入心脏。血沿着伤口泵出来,顺着刀身涌出,溅在她的军装前襟和右侧手臂上,深色的液体迅速浸透布料,在灰绿色的面料上洇开大片暗色。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刀柄
艾莉亚没有停。血从她军装的袖口滴下来,顺着刀身滑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暗色。她松开刀柄,把尸体从刀身上推开。那具身体滑落到地上,蜷成一团,像被折叠起来的旧布。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有些发麻,但握得住。她重新握住刀,转身走回弹药箱旁边。
五个狩方众已经被清理掉了,炸药包还靠在墙根下,尚未连接起爆装置。艾莉亚蹲下来看了看那几包炸药,导火索还是干的,没有来得及接入雷管。他们把炸药从山体内部贴墙堆好,大概是想在封堵位置施加定向爆破,从内向外炸开一个出口,让黑烟涌出去。
艾莉亚捡起枪,退到岔口。墙上的石壁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潮湿的光泽,前方是死路,铁笼里的卡巴内还在嘶鸣,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反复碰撞,找不到出口。她转身朝另一边跑去,靴底在石面上踩出一串急促而均匀的节奏。这条通道比来时更窄,墙壁上留着开凿时未磨平的凿痕,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硝烟味,是从更深处渗过来的。火光在通道尽头跳跃,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不断晃动的光斑。
尽头是一扇门。门半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艾莉亚的脚步慢了下来。她能感觉到他——那种熟悉的、被钢铁覆膜包裹的心脏发出的低频共振,隔着胸腔和空气传到她的感知里。是卡巴内瑞。他没有穿狩方众的黑色制服,只穿着一件灰色的短打,袖口挽到小臂中段,腰间别着一把太刀,刀柄朝后。他站在那里,面朝通道方向,目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艾莉亚没有停。“砰砰砰——”三枪成品字形朝那人打去。子弹穿过通道内的气流,在石壁上刮出三声短促的啸叫。他在枪响的瞬间动了,身体扭过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侧面推了一把。三发子弹中只有一发命中,打在他的左肩,衣料破开,血从弹孔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他用右手拔刀,太刀出鞘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艾莉亚没有给他挥刀的空间。她贴上去,左手拔出太刀,刀身横在身前,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不足一臂。他的刀刚出鞘就被压住了——她的刀刃架住了他的刀身,两把太刀的钢面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试图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但艾莉亚的步幅比他快,跟着他的后退一起向前,把距离重新压回来。他的刀锋被迫侧向一边,无法形成有效的反击角度。
艾莉亚的刀法不花哨,没有多余的旋转或虚晃。每一刀都指向对方无法兼顾的位置。她压住他的刀,迫使他用受伤的左肩侧进行防御。那个肩膀的肌肉在每次移动时都会被牵动,弹孔里渗出的血沿着手臂滴落,在挥刀时甩出一道暗色的弧线。他的动作开始出现微小的迟滞。一次侧步防御时,他的左脚在石面上滑了一下,没有完全踩实。艾莉亚等到了。
她劈下一刀,角度偏向他的右侧,逼他再次用受伤的左肩格挡。他的刀身被迫向上架起,胸口的空当暴露了不到半秒。艾莉亚的刀锋已经转过来,从下方切入他的腹侧,刀刃没入肋骨下方的位置,向上斜推。他低头看了一眼刀身没入的位置,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声音被胸腔里涌上来的血堵了回去。艾莉亚把刀抽出来,退后一步。那人向前扑倒,手还攥着他的刀柄,刀尖抵在地面上,撑了一下,没有撑住,整个人侧翻过去,不再动了。血从他身下慢慢渗出来,沿着石板缝隙向低处流淌。
艾莉亚低头看了他一眼,把太刀在尸体上蹭了两下,收回鞘中。她没有停留,推开那扇半掩的门,向里面走去。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尽头隐约有微弱的灯光在跳动。
艾莉亚继续往里走。
通道在她面前逐渐变得宽阔,石壁上的凿痕被抹平的墙面取代,墙面刷了浅灰色的石灰浆,在灯光下泛着干燥的白。空气里的气味变了。那种潮湿的石粉味被另一种气息覆盖——酒精、乙醚、还有某种经过高温灼烧后留下的焦糊味,混在一起,像一间被废弃太久的诊疗室,药味还没有完全散尽。艾莉亚的步子慢下来,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这种气味让她想起克城上那间末尾车厢。白大褂、铁笼子、针管和记录本。她握紧了刀,指节在刀柄上收紧。
通道尽头是一扇没有关紧的门,门缝里透出灯光,比走廊里的光更亮一些。她侧身推开门,没有发出声音。里面是一间长方形的房间,靠近墙壁的位置有一排铁皮柜子,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的玻璃瓶和金属器具。靠墙的桌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笔记本,纸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算式和简图,有些地方用红笔圈过,有些地方被划掉又重写。地板上有粉笔画的线,线条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房间深处,在地面勾勒出复杂的几何图形。空气里那股酒精味更浓了,混着一种淡淡的酸,像什么东西正在被缓慢氧化。
她往里走了两步,然后看见了那个人。他趴在地上,上半身俯在一张铺开的大图纸上,手肘撑地,手里捏着半截铅笔。他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右手在纸面上缓慢移动,画出一条弧线,然后停下来,偏头端详了一会儿,又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一行算式。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作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瘦削的小臂和青色的血管。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很久没打理过,后颈处沾着细碎的铅笔灰。他没有抬头,像是没有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也像是听见了但觉得没有必要回头。
艾莉亚轻轻走上去,刀尖向前。她把刀架在那人的脖子上,刀锋的凉意落在他后颈和肩膀交接的凹陷处。他没有停顿,没有回头,手中的铅笔也没有离开纸面。“我认识你。”艾莉亚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那人终于停了一下。铅笔在纸面上顿住,笔尖与纸面接触的位置留下一个稍重的墨点。他没有回头,仿佛早有预料。他把铅笔从纸面上抬起来,侧过笔身,用笔尾蹭了蹭图纸边缘被蹭毛的边角。“别踩坏了我的算式。”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之后第一次开口,带着一种被磨损过的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