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非重庄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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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队沿街推进时,装甲列车在城东站台完成了重新部署。车厢连接处的灯亮着,锅炉维持着低压运转,蒸汽在车底缓缓逸散。三排士兵在列车外围展开,散布在站台出口、街道岔口和广场边缘,形成一道松散但明确的警戒线。
命令从前沿传下来,层层转达,最终由各连的连长向班长们重复了一遍。用的是最平实的口气,没有留转述空间:“把平民引导到装甲列车旁边。除自卫外,不得使用武器。枪口不能对着平民。”连长在复述时没有添加多余的字眼,班长们听完后只点了点头。有人把防毒面具的滤罐拧紧了一些,有人把枪带重新绕在肩上,让枪口朝下。
疏散从东南方向开始。士兵们沿着街巷推进,在十字路口和巷口处停下,举起手掌示意后方的人站住。人群被从巷子里、从院墙后、从半倒塌的房屋中引出来。刚开始还算顺利,有人只是看了一眼那些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便跟着走了,像是已经等待了许久。但当更多人从屋舍和店铺里走出来,看见那些顶着滤罐和镜片的面孔时,脚步慢了下来。
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站在巷口,目光从一个士兵身上移到另一个士兵身上,没有动。她的嘴唇抖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你们是什么东西?”她没有等回答,抱紧孩子往后退了一步。旁边一个年轻人从墙边捡起一块碎石,砸在最近的一个士兵脚边的地面上,碎石弹起来,打在士兵的裤腿上。士兵没有动,只是把枪口朝下压了压,手掌摊开,做了一个向下按的动作。那年轻人被身边的人拽了一下,退了两步,但目光没有移开。
人群开始聚集,但不是在跟着走。有人从侧巷绕出来,有人从矮墙后直起身子,有人堵在路口,把士兵的推进方向挤窄了。一个老兵站在队列前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维持队列,千万别散开。”但话音未落,已经有人从人群里扔出一块瓦片,打在另一个士兵的肩膀上,碎屑溅开,在肩甲上划出一道划痕。士兵的手臂抬了一下,触到肩膀,又放下来,手指从扳机护圈上移开。他没有举枪,只是把枪往身后挪了挪。
“不要用武器。”班长的声音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晰。他在队列后方一步的位置,目光扫过人群正面。有人在推搡前排的士兵,有人从侧面绕过来,有人试图夺下士兵手里的枪。一个年轻人伸手抓住一个士兵的枪管,士兵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试图把枪抽回来,但枪带绷紧了。旁边另一个士兵伸手按住那个年轻人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把他的手从枪管上推开。年轻人退了一步,嘴里喊了一句什么,没有听清,但旁边的人开始跟着喊起来,声音从四面涌来,像一层正在收紧的绳网。
一个班长举起了配枪,朝天空开了一枪。枪声在夜色中炸开,压过了人声和混乱的脚步。碎片般的回声从两侧的楼房墙面弹回来,在街口和巷口之间来回碰撞。人群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有人在原地僵住,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蹲下身护住孩子。但片刻之后,人群重新开始涌动,只是不再朝前挤,而是朝两侧散开,有人还在盯着那些士兵,但脚步已经挪动,带着一种不情愿的退却。
与此同时,从街角另一侧传来几句短促的呼喊,带着命令的语气。几个穿着贵族服饰的人从巷子里挤出来,身后跟着零散的家仆,有人提着刀,有人握着短铳。为首的贵族大声喊着,要求前面的人群停下,要求士兵们退后。他没有听清楚他具体喊的内容,但他手里那把刀已经出了鞘,刀尖朝前,在灯火中亮了一下。他身边有人举起了短铳,朝士兵方向瞄了一眼,但没有开枪。艾莉亚留在队列后方的士兵没有做出多余的回应,只是把那道警戒线收得更紧了些。一个老兵从侧面靠过去,把另一个士兵往自己身后带了一下,没有冲,只是让队列变得更加紧凑。那个贵族还在喊,但他的声音被旁边传来的一阵啜泣声和孩子的哭声覆盖了大半。他举起刀想要继续喊,但人群已经从他身边绕开了,像水流过一块被冲刷了太久的石头,没有人停下来听他说话。
街面上的人流正在被缓慢地引导向站台方向移动,那些带着防毒面具的士兵没有开枪,也没有说话,只是用沉默的站位分割人群,把涌动的人潮切分成一段一段的细流,导向同一个方向。站台上的灯亮着,人群的移动速度正在加快,但秩序正在从混乱中慢慢显现。那些在街面上此起彼伏的叫喊和哭泣声,开始被脚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列车蒸汽的余响所替代。偶尔有人回头望向那些士兵,目光里带着一种尚未消退的愤怒与恐惧,但他们的脚步没有停下,继续沿着被引导的方向流动。
艾莉亚逆着人流往前走。
走廊里的喊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有人从她身边跑过,肩膀撞上她的手臂,没有停,继续朝后方跑去。前方传来“前线告破”的字眼,被不同的人在不同位置上重复喊出,像一段被反复修改的旧布告,每次传回来都少一点内容,但意思一致。交火声更密了。喷流铳那种独特的、带着蒸汽压力的闷响,正在被一种更快的、更硬的声音压下去。失去甬道地利的狩方众,面对自动火力的持续射击,喷流铳的射速和弹药量都撑不住。他们正在后退,正在溃散,正在把身后的走廊一截一截地丢掉。
艾莉亚没有跟着跑。她贴着墙根,逆着人潮往里走。灵能的遮蔽在黑暗中仍然有效,那些从她身边跑过的人依然看不见她。她经过几个正在换弹的狩方众,他们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把弹丸塞进喷流铳的膛口,没有人抬头。
走廊尽头是一扇大门。门是开着的,但门口和里面被白炽灯照得发亮,灯光从门框里涌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块明亮的方形。那道光把走廊和里面的空间划分成两个世界——走廊是暗的,灵能还能压住她;门后是亮的,光线已经直射到门框边缘。离开黑暗的庇护,灵能的隐蔽作用一定会失效。她没有犹豫的时间。
她缩在黑暗里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随即被重新压回近乎静止的频率。她伸手检查了腰间的马卡洛夫配枪,确认弹匣到位,保险已开。然后她把太刀从鞘中抽出一截,确认刀身没有被卡住。手指收拢,把刀握紧。掌心的汗在刀柄的缠绳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门口没有人。两个狩方众正蹲在门内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其中一个人用匕首撬木箱盖的钉子,另一个人在旁边把散落的弹药用布兜着往自己的袋子里塞。白炽灯在头顶嗡嗡响着,照得他们脖颈上的汗珠一粒一粒发亮。
艾莉亚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去。
她压低身体,两步冲到左边那人身后,刀尖从后腰上方斜入,穿透衣料和皮肉,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刺进心脏。那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弹药箱旁边。她没有拔刀,把刀留在尸体里,右手已经伸向腰间,把那枚木柄手雷扯下来。她抡起胳膊,手雷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砸在右边那人的脸上。金属弹体撞在颧骨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人被砸得往后一仰,眼冒金星,手里的布兜松了,弹药滚了一地。他张着嘴,眼睛里全是茫然,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艾莉亚已经跨过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贴到他面前。她左手扣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往上抬,右手抽出太刀横切过去。刀锋切开喉管和颈动脉,血喷出来,溅在白炽灯照亮的墙面上,形成一道深色的扇形痕迹。
两具尸体先后倒地。一个侧着身子;另一个仰面朝天,脖子处的伤口正在往外涌血,手还保持着刚才想抓住什么姿势。艾莉亚把太刀在尸体衣料上擦了擦,收回鞘中。她看了一眼弹药箱——箱盖已经被撬开,里面是成排的迫击炮弹和几盒喷流铳弹丸。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走廊。走廊里还有人在跑,但声音正在变远。她转过身,沿着白炽灯照亮的内部通道继续向里面走。
转过拐角,艾莉亚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靴底与石面接触时那一层极薄的摩擦。拐角后是一段比之前更宽的通道,墙壁从粗石变成了浇筑的水泥,表面留着模板的痕迹,像是仓促完工的。通道尽头是一间开阔的内室,被几盏悬挂的白炽灯照得通亮,灯光在石灰墙面上反射出一种冷白的光晕。铁笼就堆在那里。
笼子是焊接的方钢框架,四层叠放,每层十多个,像书架上的书一样密集地排列。卡巴内挤在笼子里,手臂从栅栏间隙伸出来,指甲在空气中无意义地抓握,偶尔刮到相邻笼子的铁丝网,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它们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嘴唇翕动着,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嘶鸣,听不出任何信息,只是声音本身在石壁间来回反弹,形成一种持续的底噪。铁笼下方,有人用木板垫了底,木板上留着拖拽的痕迹——这些笼子是被推进来的,不是一开始就摆在这里。艾莉亚数了一下排数,估算了每排的数量。五十余只,和天鸟兴匡说的数字对得上。
但她没有看见人。没有狩方众,没有守卫,没有任何活着的组织者在场。那些卡巴内只是被关着,像一堆等待被搬运的材料。而黑烟需要以一个卡巴内瑞为核心。她能感觉到,那个核心就在附近,不在这个房间里,但距离很近,像一根被埋进墙体里的线,在某个位置的墙后持续地跳动。她说不清那个位置具体在哪,但知道它不在这里。有什么情况她不知道。
她从铁笼堆的侧面绕过去,笼子之间只留了不到一臂宽的缝隙,她侧身挤进去,肩膀擦过锈蚀的铁丝网,发出轻微的挂扯声。笼中的卡巴内听到动静,纷纷朝她所在的方向伸手,指节从栅栏间戳出来,抓不到,但动作整齐得像某种本能的集体回应。她没有理会,继续向前。绕到铁笼背后时,她终于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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