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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残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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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建筑嵌在山体里,正面只有一条黑暗狭长的甬道,七拐八拐,宽度只容两人并行。半履带车完全进不去,士兵们只能肉身进去探索。黑暗逼得他们打开手电,光束在甬道里划出摇晃的扇面,同时把自己变成了黑暗中的活靶子。转过一个拐角时,前方突然亮起一串火舌。领头的班长被拦腰扫倒,身体顺着惯性滑出两步才停住。副班长几乎在同一瞬间喊出“后撤”,士兵们交替后退,靠着手电的光束寻找掩护,又在每一次闪避中重新暴露。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能被钉在这里!”艾莉亚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没有犹豫。她带着一半士兵退出甬道,

“这里黑烟出不来,一定有其他通道!快找其他入口!”甬道外的空气比里面清新一些,但时间更紧。艾莉亚沿着山体外侧跑了一段,脚下的碎石在靴底发出急促的声响。她注意到山坡上有几处被植被遮掩的格栅——通风口。士兵们用匕首撬开防水盖,里面是狭窄的管道。“不行,太小了,进不去。”有人低声说。

“拿着!”艾莉亚把步枪递给旁边的士兵,纵身钻入管道。管道比她预想的更窄,肩膀被卡了一下,艾莉亚倾斜着爬才能让肩膀不被卡住,她侧过身,让肩胛骨贴着管壁慢慢滑进去,无名跟在后面,保持同一个节奏。黑暗中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管道壁传来的微弱震动。不知过了多久,晦暗昏黄的灯光从下方的格栅缝隙里透出来,

她继续向前,到了管道尽头,依然在长廊里,艾莉亚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无名?可以听到吗?”她的声音被管道压缩得很低。她告诉无名,从第一个通风口下去,打掉火力点,让外面的同志能进来。

无名踹开格栅,从通风口跳下。

抬枪便射,一瞬间把周围几个狩方众打死。另一只手拔出刺刀,捅向身下的敌人。顺手从胸前掏出木柄手雷,那是新补给中代替燃烧瓶的投掷物,从她手中飞出去,落在火力点方向,爆炸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甬道里的轮廓。

唯一还站着的,是那个卡巴内瑞。无名在很远的地方就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她的枪口对准了他的手臂,子弹打中了他的大臂。他拔出武士刀,目光落在无名身上。“叛徒。”

无名没有回应。她抬起手枪,对准他的方向。

……

艾莉亚的手指搭在格栅的边缘,指腹贴住冰冷的金属条,没有急于发力。她停了一拍,感受格栅卡扣的阻力方向,然后缓慢地、均匀地向上施力。格栅在导轨中滑移了极小的一段距离,发出的声音比呼吸还轻。她停下来,侧耳听了听下方走廊的动静——枪声还在继续,交火点没变,这条长廊暂时没有人经过。她把格栅挪到足够身体通过的宽度,双手撑住管道边缘,将身体慢慢探出去。

下落的过程只有不到两米。她用手臂控制着下降的速度,靴底触地时先以脚尖接触,再逐渐过渡到全掌,膝盖微屈缓冲。落地的声音被压到极低,像一片厚布被叠放在地面上,没有多余的震动。

站稳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灵能从她心脏的位置向外扩散,沿着骨骼和血管的走向铺展开来,像一层极薄的液体金属,从皮下慢慢渗到体表。她的呼吸变得极慢,慢到胸腔的起伏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心跳也随之减缓,每一次搏动之间的间隔被拉长,像一部开始减速的机械,正在以最低能耗维持运行。

然后,光线开始偏折。

以她身体为圆心,大约一臂的范围内,空气的密度仿佛微微改变。来自走廊尽头那盏晦暗壁灯的光线在经过她所在的位置时,不再直线穿过,而是沿着某种不可见的曲面滑了过去,像是水流遇到了一块被磨圆的石头,绕过而不触碰。她身体的轮廓变得模糊,与周围墙壁和地面的阴影互相渗透,像被揉进夜色里的墨迹。她的金发、军装的轮廓、面部的线条,都在这层被折射的光线中渐渐消隐。从外面看,那个位置只剩下一片比周围略暗一些的、边界不明的阴影,没有任何可辨认的形状。

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手按在胸口时,只能感到极微弱的搏动,像远处传来的、被厚墙削弱过的钟声。这是灵能包裹全身后的副产品——身体进入一种高度节能的待机状态,心跳减缓、体温下降、耗氧量降低,全身的代谢水平被压到最低。她试过教给无名,但无名一动用灵能,脸和身上的纹路就散发金光,像在黑暗中举着一盏灯,根本达不到伪装效果。

她沿着走廊的墙根走进去,脚步极轻。迎面有几个狩方众快步跑过,有人扛着一箱弹药,有人手里攥着武士刀,有人正压低声音对同伴下令。他们从她身边经过时,距离最近的一个几乎碰到了她的肩膀,但没有停。其中一个偏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看一块阴影,目光没有聚焦,视线直接穿了过去,落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跑向走廊深处。

又一批人经过。这一批抬着机枪弹药箱,脚步沉重,喘着粗气。他们从她身侧经过时,与她擦肩的距离不到半臂。有人的手肘几乎擦到她的衣袖边缘,但没有触碰到任何实物。他们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人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在他们眼中,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段比别处暗一些的走廊。

艾莉亚继续向前。她沿着墙根移动,经过一扇半开的门,门里有人正在擦拭武器,没有抬头。她从两名正在低声争论的狩方众之间穿过,他们正在为地图上某条路线的走向各执己见,没有人注意到有人从他们之间走过。

她的心跳依然极慢,慢到几乎可以忽略。呼吸被压到最浅,几乎不需要换气。灵能维持着光线偏折的效果,她的身体在那层被扭曲的光线中继续前行,那些一批批从她身边经过的狩方众,始终没有人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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