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送你一座送命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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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赵二回到德昌洋行,烟盒在他手里转了几圈,才落到徐望川面前。
“掌柜认了。昨晚摸粮仓,是北原隆一托他办的。”赵二把折扇收进袖口,“北原先生想往曹家渡送一批平价面粉,手又不敢伸得太明白,怕南造云子拿这个做文章。”
徐望川没有接话,拿起烟盒,朝窗外看了一眼。
赵二把椅子拖开,屁股刚挨到椅面,又拿折扇敲了敲桌角。
“北原绫今晚还要去文渊旧书铺。涩谷的人已经守在街对面,连卖烟的小摊都换成了他们的眼睛。”
徐望川把怀表按回衣袋,伸手取下椅背上的大衣。
“让老陈带两个人过去,把便衣的脚引开。别开枪,我去见她。”
晚上七点二十,文渊旧书铺只亮着柜台上的一盏灯。
北原绫抱着两本线装书守在书架尽头,手里的窗帘掀起又落下,街对面的两个人始终没有离开。
街口传来酒瓶碎裂的声音。
陈恭澍穿着水手的旧外套,拦住两个日本便衣,揪着其中一人的衣领往羊肉面馆拖。那两个便衣骂了几句,还是被他拽进了门。
徐望川推门进店,摘下帽子,沿着书架走到北原绫身后。
“一九三四年腊月初八,六国饭店后巷那场雪,落得连车轮印都盖住了。你送我的围巾,我还收着。”
北原绫转过身,手里的线装书滑了下来。
她把书接住,盯着徐望川看了片刻,才把声音放低。
“徐先生……六年没见,您还敢从正门进来。街对面那些人,已经盯我两天了。”
徐望川指了指书架里面。
“进去说。”
两人挪到书架后的窄道,隔着一排旧书,能听见街上的车轮声。
“南造云子为什么盯上你?”
北原绫把书抱回怀里,书角被她压出一道折痕。
“我替父亲给几家纱厂送过话,让他们把存纱赶在封锁前运走。南造云子拿这个咬住了我,说我替重庆传消息。父亲被影佐留在虹口开会,家门口也有人守着。”
她说完,又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街对面的烟摊老板抬起头,正往这边看。
北原绫立刻放下窗帘。
“我原本想明早走。”
徐望川从大衣内袋取出一张船票,压在旧书上。
“普通客船会查得细。这张票在外交信使舱,明天中午开船。你替我送一样东西,船票便归你。”
北原绫没有伸手。
“您当年救过我父亲。”她看着那张票,“话先说在前面,别把他拖进来。”
“杜世昌正替你父亲筹办一批古玩,想送去东京。”徐望川从书架后取出一张铜钟的照片,“明早把这座钟送进杜公馆,让他摆到三楼书房。”
北原绫拿起照片,看了两眼。
“这钟,走的是什么时间?”
“酸液引信,六点起爆。送进杜公馆,你从后门出来,十六铺有人接你。”
她把船票拿起来,夹进线装书里,夹好后又抽出来。
“我父亲知道吗?”
徐望川没有回答,把九龙药材商行的地址压在船票上,一起推了过去。
“杨文远会在那边接你。风声过去,我想办法把北原先生也送去香港。”
北原绫握着那张纸,没有立刻收进书里。
外头传来面馆老板的叫骂声,陈恭澍的嗓门夹在里面,听不清他在骂谁。
北原绫把船票重新夹好。
“明早我去送钟。”
她抱着书离开旧书铺时,徐望川没有跟出去。
等门外的脚步声远了,他才从后门走出。
陈恭澍已经甩开那两个便衣,正靠在巷口擦袖口上的油汤。
“走了?”
“走了。”陈恭澍把袖口往下一扯,“有个便衣认出了我的口音,差点没收住手。”
徐望川朝他看了一眼。
陈恭澍把手里的布团塞进墙缝。
“下回我换个山东口音。”
徐望川没有接这句话,转身上车。
回到德昌洋行时,沈玉兰已经把铜座钟用红绸包好,白世维拿怀表对过走时,桌边还留着拆下来的旧螺丝。
“杜世昌明天下午请日本宪兵队的军需官吃饭。”白世维把怀表合上,“钟摆走到六点,三楼书房会响。”
沈玉兰把红绸结重新打紧。
“后门那条街,马驰原已经换了车。北原小姐从杜公馆出来,不会再回北原公馆。”
徐望川看着桌上的铜钟。
铜钟没有发出声音,里面的齿轮却一直在走。
“把九龙的电文发出去。”
白世维拿起电报纸,转身去了电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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