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暗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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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在桌上的双手。这双手曾经被李凰飞牵着,走过最艰难的日子。而现在,这双手可能要用来抓住她、困住她、甚至——推开她。
他闭上眼睛,将那份卷宗推到一边,没有再碰它。
揽月阁·九月二十九·清晨
李凰飞在宫中住了三天了。
三天来,她的生活规律而平静——清晨去坤宁宫陪阿苓用早膳,午后在御花园中散步或陪阿苓下棋说话,傍晚回到揽月阁看书或处理一些府中送来的事务。
她表现得像一个尽职尽责的陪伴者,温和、耐心、周到,没有任何异常。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首先是宫中巡逻的侍卫比往常多了。以前夜间巡逻的侍卫大约每半个时辰经过一次揽月阁,现在变成了每两刻钟一次,而且换了一批她不熟悉的面孔。
其次是她在御花园中散步时,总能感觉到有人在暗处注视着她——那种目光很隐蔽,如果不是她多年在边境养成的警觉,几乎察觉不到。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她依然每天微笑着陪阿苓说话,依然在御花园中信步闲逛,依然在揽月阁中安静地看书。但她心中的那根弦,已经悄然绷紧了。
九月二十九的傍晚,她陪阿苓用完晚膳,回到揽月阁时,发现自己的书案被人动过。
东西摆放的位置几乎没有变化,但她有一个习惯——她会在书案左侧第三本书的书脊上夹一根极细的头发丝。那根头发丝今天断了。
她站在书案前,看着那根断掉的头发丝,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若无其事地将头发丝拈起来丢掉,坐下来,翻开那本书,继续阅读。
但她的心中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有人趁她不在的时候,搜过她的房间。能在宫中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她翻了一页书,目光平静地扫过纸面上的文字,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着。
她在心中将自己入宫以来的所有言行都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城西那座宅子的钥匙她没有带进宫,宁王的印章她藏在了揽月阁地板下的一块松动砖石则不可能被发现。
她合上书,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平静而深远。
他开始查她了。比她预想的要早一些。
皇宫·御花园·九月三十·午后
九月三十,午后,李凰飞在御花园中遇到了李烬。
她正沿着荷花池边的石子路慢慢走着,李烬从对面的小径上转了出来,两人迎面碰上了。李烬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身后只跟着高盛一人,看样子也是出来散步的。
“皇姐。”李烬率先开了口,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容,“好巧。”
李凰飞停下脚步,微笑着行了一礼:“陛下今日怎么有空到御花园来?”
李烬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沿着荷花池边走,语气随意而轻松:“批了一上午的折子,头昏脑涨的,出来走走透透气。”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李凰飞一眼,“皇姐在宫中住得还习惯吗?揽月阁那边如果缺什么,尽管跟高盛说。”
李凰飞微笑道:“一切都好。揽月阁虽不大,但清静雅致,臣姐很喜欢。”
李烬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池中那些已经开始枯萎的荷叶,沉默了片刻,然后状似随意地问道:“皇姐有没有想过……以后有什么打算?”
李凰飞的目光微微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打算?臣姐现在最大的打算,就是好好陪着皇后娘娘,等她平安生下皇子。其他的事情,暂时还没有多想。”
李烬“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两人又并肩走了一段路,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今年的桂花开得好,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不错,阿苓这几日胃口好了一些——都是一些日常的话题,轻松而平淡。
但李凰飞能感觉到,李烬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的侧脸上,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那种目光很隐晦,如果不是她足够敏感,几乎察觉不到。
走到荷花池的尽头时,李烬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李凰飞,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皇姐,无论发生什么事——朕都希望你能相信朕。”
李凰飞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笑容温和而坦然:“臣姐当然相信陛下。”
李烬看着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李凰飞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她在荷花池边站了很久,秋风吹动她的衣袂和发丝,带来一丝凉意。
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陛下……你也在试探我吗?”
揽月阁·九月三十·夜
当天夜里,李凰飞写了一封短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秋风渐紧,添衣保暖。家中诸事安好,勿念。”
看起来只是一封普通的家书,没有任何敏感的内容。但如果将这封信的每一行第一个字连起来读,意思就完全不同了——“风紧,速备。”
她将信纸封好,交给揽月阁中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宫女,让她送到大长公主府的门房处,说是给管家的家书。
那小宫女是沈三费了好大功夫才安插进宫的人,表面上只是个不起眼的粗使丫头,实际上却是李凰飞在宫中的眼睛和耳朵。
小宫女接过信,揣入袖中,低着头退了出去。
李凰飞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目光幽深而平静。她已经发出了信号。接下来,就看沈三能不能接得住,以及——她还能在这座宫城里待多久。
她关上窗户,转过身,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她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已经安然入睡。但她的脑海中,一场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