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玉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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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府·八月廿二·黄昏
八月廿二,黄昏。
李凰飞刚从城外庄园回来,连日操持庄上的事务,让她着实乏累。一进府,她便屏退了随从,径直入了书房更衣。
夏末的暑气还未完全消退,虽已过了最炽烈的三伏,空气中却仍带着一丝黏腻的闷热,仿佛连风都停驻了脚步。
她褪下那身沾染了外界尘土与汗意的骑装,换了一身轻薄透气的家常衣裳。丝滑的衣料贴着肌肤,总算驱散了几分燥热。
书房内幽静清凉,案头还摆着几卷未读完的书简,却引不起她此刻的兴致。
她款步走到雕花窗边坐下,窗外庭院里的芭蕉叶微微垂着,显得无精打采。丫鬟早已备好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乌褐色的汤水上还浮着几块晶莹的碎冰,边缘凝着细密的水珠。
李凰飞素手轻端,指尖触到瓷碗的冰凉,不由得神色舒缓。她凑近碗沿,轻啜了一口,那酸甘交织的凉意顺着喉间直抵肺腑,瞬间涤尽了满身的疲惫与燥热。
她便这般坐在窗边,望着院中斑驳的树影,伴着偶尔传来的几声秋虫低鸣,端着那碗冰镇酸梅汤,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着,享受着这难得半刻的闲适与安宁。
沈三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脚步比平时略微急促了几分,连衣襟都似乎带着外头的风尘。
他在殿门内站定,先是下意识左右扫了一眼,见并无旁人,才深深躬身,压低了声音道:“殿下,宫里传来消息——皇后娘娘有喜了,太医已经确诊,将近两个月了。”
他这话说得极稳,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波澜。殿内本有些沉闷的空气,仿佛因这一句禀报而骤然凝滞。
沈三微微垂着头,不敢直视殿下的神色,只觉掌心里捏出了一层薄汗。他清楚,这“有喜”二字,在如今的局势下,重若千钧。
皇后娘娘腹中骨肉,不仅关乎后宫,更牵动朝堂风云。太医既已确诊两月,便是铁板钉钉的喜讯,只不知殿下听后,是该喜是忧。他屏住呼吸,静候着殿内的反应。
李凰飞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放下碗,接过沈三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沉默了片刻,淡淡道:“知道了。陛下那边怎么说?”
沈三微微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继续回禀道:“陛下很高兴,听闻消息后龙颜大悦,当即赏了太医院上下三个月的俸禄,以彰其功。
又命内务府连夜筹备,往坤宁宫送了一大笔珍稀滋补之物,皆是民间难觅的上品,宫中上下无人不道这是天大的喜事。”
他说着,抬眼悄悄觑了觑殿下的神色,才又轻声补了一句:“不过,据宫中传话的太监说,陛下虽喜,却在颁完赏赐后,独自回了乾清宫。
据说陛下在御前独坐了许久,烛火通明却屏退左右,不许任何人打扰。那般沉静,倒不似寻常庆贺的模样,似是在思量着什么极重的心事。”
沈三说完,便重新垂下头,殿内只余下他微促的呼吸,静候着殿下对这喜讯的定夺。
李凰飞的目光微微一闪,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庭院中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却让她的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李烬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为他高兴——这是真心话。但同时,她的心中也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某种隐约的不安,也许是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情绪甩开,转过身来,对沈三道:“明日我进宫一趟,去给皇后道喜。”
皇宫·坤宁宫·八月廿三·上午
次日一早,李凰飞便入了宫。
坤宁宫中比往常热闹了许多,宫女和内侍们走路都带着一股喜气,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日高了三分。
阿苓歪靠在窗前的软榻上,穿着一身宽松的杏色衣裳,手里捧着一碗安胎药,正皱着眉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看到李凰飞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忙放下药碗,想要起身。
李凰飞见状,快步上前,伸出温热的掌心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柔和却不容推拒,顺势将她欲起身的身子扶稳。
她眉眼一舒,唇角勾起一抹妥帖的笑意,语气温润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关切:“皇后娘娘身子要紧,如今正怀着龙胎,最是金贵不过,切莫折损了元气。”
她指尖微顿,示意身旁侍女将人搀扶坐好,目光落在对方微显的倦色上,又轻叹一声:“眼下最要紧的是安胎静养,其余繁文缛节,等身子大安了再说也不迟。”这般体贴,既全了情分,又掩了暗流。
阿苓也不坚持,重新靠回软榻上,苦着脸看了一眼那碗还剩大半的安胎药,小声嘀咕道:“殿下来得正好,帮我喝两口吧——这药实在太苦了。”
李凰飞被她这话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她认识阿苓半年多了,从一开始的警惕和试探,到后来的观察和评估,再到现在的相处——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确实有一种让人放下戒备的本事。
她的身上没有半点皇后的架子,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真诚的随意,让人很难不喜欢她。
李凰飞在她对面坐下,微笑道:“娘娘若是嫌苦,可以让太医院在药里加些甘草或是蜂蜜,不影响药性的。”
阿苓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那我待会儿就让太医去加。”她说着,又端起药碗,捏着鼻子一口气把剩下的药灌了下去,喝完咧着嘴直哈气,模样颇为滑稽。
李凰飞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和。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李凰飞便起身告辞了。
皇宫·乾清宫·八月廿三·午后
午后,李凰飞正准备出宫,高盛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殿下,陛下请您到乾清宫一叙。”
李凰飞脚步一顿,看了高盛一眼,从他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她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跟着他来到了乾清宫东暖阁。
李烬正坐在窗前的榻上,面前放着一只打开的锦盒。他的目光落在锦盒中的某件东西上,神情有些出神,连李凰飞走进来都没有立刻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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