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这条命,我要定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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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住。十指交扣。
闭眼。她说。
他闭不上。
于是她侧过身,面朝着他。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盖在他眼睛上。掌心贴着他的眼皮。
他的嘴唇动了动:林昭。
你……
什么?
你会不会,他顿了顿,嫌我麻烦?
林昭没回答。
她盖在他眼睛上的手,移开了。然后她凑近,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麻烦?她说,郭子远,你把自己看得太轻了。
她伸手,把榻上的薄被拉过来,盖在两人身上。被子里,她的腿,碰着他的腿。隔着两层布料,她能感觉到他小腿的骨节。太瘦了。瘦得像一根竹竿,撑不起那件鹤氅。
她没挪开腿。就让他挨着。
睡吧。她说,我守着你。
郭逸终于闭上了眼。
他的手,还和她的手扣在一起。他的呼吸,渐渐慢下来。
她平躺着,听着身侧他的呼吸。那呼吸,轻且浅,像随时会断。她握着他的手,用指腹,一下一下,摩挲他的手背。
她侧过脸,看着他。
烛光下,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又凑近了些。
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近到能闻到他发间的药味。近到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于是她吻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是贴着他的嘴唇,停了很久。她的舌尖,极轻地,在他下唇上,舔了一下。
像动物舔伤口。
郭逸的呼吸,乱了。
他的手,在她掌心里,猛地收紧。指节发白。他的睫毛颤得厉害,像被风吹的蝶翼。可他仍然没睁眼。
林昭退开一点。看着他颤动的睫毛,低声说:睁眼。
他睁开了。
眼底有红。不知道是烧的,还是别的。
看着我。她说,我不是可怜你。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
我是要你。她说,要你这个人,往后每一个能喘气的日子,都给我活着。
郭逸看着她。
明公,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你抢人,总是这么不讲道理?
对你,从不讲。
他笑出声来。笑完,又咳。咳得肩都在抖。她伸手,替他拍背。
咳完了,他顺势,把头枕在她肩上。
那我便,他说,不讲道理地,赖着不走了。
本来也没让你走。
说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被子里,两个人的手还扣着。被子里,两个人的腿还挨着。被子里,他的头还枕在她肩上。
没有更逾矩的动作。
郭逸终于睡着了。呼吸沉下去,手指却还扣着她的手,不肯放。
林昭没睡。她看着他。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的眉。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把他眉心的褶皱,抚平了。
子远。她低声叫了一声。
他没醒。可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回应。
翌日,林昭开始整军备战。
她没急着起兵,而是先做三件事。
其一,广纳流民,扩充兵员,命韩猛加紧操练,务求在来年开春前,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其二,命郭逸主理屯田与粮道,把阳禾周围的荒地尽数开垦,抢在入冬前,备下足粮。
其三,遣人南下,打探关东联军的虚实,摸清袁固这头老虎,到底有几斤几两。
郭逸虽病,却比谁都上心,白日里撑着一口气,把屯田的条陈一条条拟出来,字字都写在刀尖上。
林昭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不再拦他——她知道,让他闲下来,比让他累着更难受。
这日晚间,她又去了郭逸房里,照例没收了他的酒葫芦,又亲手把煎好的药端到他面前。
郭逸苦着脸喝药,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明公,若是有一天,我真的……走不动了,你会不会,为我停下?
林昭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她没看他,只把药碗收好,淡淡道:
不会。
我不会为任何人停下。
郭逸的心,沉了下去。
可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所以,你要自己跟上来。别让我,有一天回头,找不到你。
郭逸怔住。
良久,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闷的:
林昭,你这个人……真会要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