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既知殊途,何苦同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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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知殊途,何苦同归。
林昭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听懂了。
这个男人,不是不喜欢她。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动了心,才要推开她。他知道他们终究会站到对立的两端,所以宁可从一开始,就把这份情,掐死在萌芽里。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从一开始。
温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温良浑身一震。
林昭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直直地望进他眼里。
你说我们不是一路人。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可你怎知,你走的那条路,就一定是汉室?而我走的这条路,就一定是背道而驰?
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匡扶汉室?她轻轻重复这几个字,眼里是温良读不懂的东西,一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汉室,你拿什么去扶?用你这一身傲骨去填,还是用你这条,随时会被这乱世碾碎的命?
温良被她这一连串的话,逼得后退了半步。
她的话,太锋利。
林昭。他哑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
我什么?林昭不退反进,逼到他近前,几乎要贴到他身上,我戳到你痛处了?还是说,你其实早就知道,你守的那个汉室,早就守不住了?
温良猛地别开脸。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尖微微发颤。
她说得没错。他心里,何尝不清楚。汉室,早就烂了。宦官当道,外戚干政,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他守的,不过是一个空壳,一个的虚名。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要守。
两人就这么僵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雨声填满了整间竹舍。
半晌,温良缓缓抬手,动作极轻地,替她拂去了颊边那一缕被雨打湿的碎发。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脸颊。
那触感极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两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脸颊是凉的,带着雨水的湿意。可她的皮肤底下,是温的。那层薄薄的暖意,顺着他指尖,一直烧到他手腕。
林昭。他低声唤她,声音沙哑,你别逼我。
林昭望着他,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下子涨到了顶点。
她没有躲。
她就这么站着,任由他的指尖,停在自己的脸颊边。
这个人的手,很凉,很轻。
他的指尖还停在她脸上。没有移开,也没有再往前。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既想跳,又不敢。
她,想推他一把。
温良。她轻声道,我不逼你。
我只是要你记住——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气息扫过他的耳廓。
她的唇,离他的耳垂,只有半寸。
他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嘴唇微微开合,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他耳朵里点了一簇火。
这乱世里,能懂你的人,只有我一个。
温良浑身僵住了。
他猛地偏过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近得他只要再低一寸,就能碰到她的唇。
她的唇。
他脑子里只剩这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把其余所有念头全烫平了。
他想吻她。
这个念头,比刚才她凑过来时的呼吸,还要灼人。他几乎就要做了。只差一寸。半寸。只要他低下头。
雨声,心跳,交缠在一起。
就在这要命的瞬间,温良像被什么烫到一般,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他背抵着窗,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慌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清冷自持。
手指在发抖。他把手藏进袖子里,怕她看见。
林昭……
你走。
林昭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那笑意里,有几分得意,几分狡黠,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我走。她转身,捡起地上的油纸伞,走到门口。
临出门时,她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温良。她说,你躲得掉我的人,躲不掉你自己的心。
说罢,她撑开伞,走进了绵绵的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