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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那就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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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睡觉。他说。

我拎着空书包走到门口,他在背后又补了一句。

再有,夜里谁在门口喊你出去,都别出去。他说,哪怕是我的声。

我扶着门把手,回头:你的声也不行?

我的声,它也能学。他说得平平淡淡,真有事,我不会喊你。我打电话。

我把这句记死了,推门出去。

外头日头已经爬上对面的楼尖,街上车水马龙,早点摊收了一半,上班的人骑着电动车一串一串地过。我在街口买了俩包子一碗小米粥,三口两口扒完,往宿舍走。

刘洋正换衣服去便利店上白班,瞅见我,眉毛拧起来:陈易,你这脸色,跟打印纸一个色号。

没事,睡一觉就缓过来了。

他张了张嘴,末了啥也没说,拍拍我肩膀走了。我拉上窗帘,衣裳都没脱利索,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外头日头偏西,宿舍里闷得很。我冲了个凉水脸,坐到桌子跟前,把这几天记的纸条都摊开来。

纸条一条一条码在桌面上,有三点出头的,有三点二十几的,有三点四十一的,有半路那一声的,还有椅背后那块凉的。最底下压着那团纸——被墨吃掉半个古篆的那张描样,揉成团焐过又揣回来的。它喊我三声,我记它三声,那团纸就是这笔账的头一页。爷的章程,邪性事落到纸上,就从鬼变成账。

我撕了条新纸,把新添的章程一笔一划写上去:

天黑,灯全开。名儿,少提。老字,不念出声。三点前后,起来走。

写完,把它码进那摞纸条里。这账,已经记了厚厚一小沓了。

描样本也摊开了。今儿的描法跟往常不一样——笔到口闭。描那两个绕笔划的古篆的时候,手指头在纸上虚虚地走,嘴里一个字都不出。往常我总爱念叨着记笔划,一笔念叨一声,描得还挺得意。如今知道了,那些念叨,合着都是往出送话呢。一页描完,心里反倒比往常踏实。

手机震的时候,我正把描样本往回收。

易哥!报平安!记号没添没减。老李头今儿跟村西老赵头下棋,又输了两盘,急眼了,非说人家马走日走的是韩系,俩人差点把棋盘掀喽,末了还是我给他俩一人倒了碗凉水才摁住。

家里都好吧?

好着呢,孙奶奶晌午还问你啥时候回去,易哥,你上班咋样?咦,你嗓子咋有点哑?

没事,熬夜熬的。这边挺顺,你把村里看好就行。

那必须的!对了哥,老李头腌的鸭蛋起沙了,说给你留着俩,你可得回来吃啊。

挂了电话,我捏着手机坐了一会儿。一千多里外的事,一个字都不能跟他提。他守着村,我守着这家店,两头的账,各记各的。

夜里十点五十,我到店。

推开门,我愣了半步——满厅雪白。灯全开。六个开关一排全按着,连最里头那排都亮着。周老板坐吧台后头算账,听见门响,抬了下眼皮。

他说,天一黑就全开。

交接几句话就完了。他拎上包走了,店门在他身后合上,屋里就剩我和几十号包宿的客人。

我没急着坐,围着大厅走了两圈。后过道的凉是空调的死风,后门锁舌咬得死死的,玻璃门的反光里是灯,是人,没有多出来的东西。两圈走完,心里有了底,我才坐进吧台后头那把椅子。

坐下去之前,特意多瞅了一眼椅背后头那块空地。满厅灯光底下,那块地方跟别处一样亮了,早晨觉着暗一格的那个说法,这会儿一点影子都没有。可我还是把椅子往吧台里侧带了带,后背不冲它。

灯全开的第一夜,屋里亮得跟白天似的。可太亮了也有太亮的毛病——每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就总觉得,下一个眨眼,哪个角落里会多出来一点啥。

描样本摊开,笔搁手里。我望了一眼后门:门关着,锁着,门缝底下那缕薄凉照旧贴着地皮趴着,安安静静的,像个按时到岗的老员工。

十二点过,泡面味儿起来了,键盘声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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