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那就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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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三个字,转身往里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
往后再喊,也别应。
记下了。我说。
他这才接着往里屋去了。里屋传来水龙头的动静,哗哗一阵,接着是壶坐到电磁炉上的磕碰声。他烧水有他固定的章法,先灌壶,再坐壶,最后才按开关,一样是一样,不慌不忙。我站吧台里侧没动,手里还捏着那半拉烧饼,这会儿才想起来,三两口把它吃完,芝麻粒拿巴掌归拢到手心,倒进脚边的垃圾桶。
周哥,我冲里屋那头开口,我再问个事。
它要是换法子呢?我说,往后不喊名了,换个别的招,咋整?
里头静了两秒。壶底的咝咝声大了一格。
换啥都一个理。他说,它跟你说话,你别搭茬。它要递给你啥东西,你别伸手接。它让你去看啥,你更别跟去。记住这三条,够你使了。
我在心里把这三条过了一遍。过到第三条的时候,想起昨儿夜里起身开灯那一趟——那算不算?转念一想又不一样,那是我自己要开的灯,不是它叫我去的。可这条界限,细想就有点模糊了。我不招惹它,它要是变着法儿招惹我呢?
那要是,我又顿了顿,这句问出口之前,我自己先犹豫了一下,要是它下回学得更像呢?学我爷的声,学得一丝不差呢?
壶里开始响了。呜呜的,起初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压着嗓子哭。
学得再像,也不是。周老板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平平的,一点起伏都没有,你爷都没了,没了的人,不会站在店里喊你。
我后脖颈倏地麻了一层。
不是这话有多吓人——这话是句大实话,庄稼院里谁都懂。是那壶。那呜呜声就在这工夫一点一点拔高,细细的,长长的,在空了一大半的早晨的店里拖出老长一条音,愣是拖出几分人声的意思。我赶紧把这念头摁下去了。大白天的,日头都照到吧台腿了,一壶水烧开而已。
我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干。
周哥,灯全开,它就进不来了?
灯挡不住它。里屋传来他按壶塞的动静,灯是叫你心里亮堂,也是叫它知道——这屋里的人,醒着。
让它知道我醒着,它就不来了?
它来不来,随它。他说,你醒着,它就只能喊。你迷糊了,它就不光是喊了。
我一下子想起五点五十那阵迷糊——那一两息里头,分明有一声贴着我耳朵根喊的。原来那不全是梦。
再有一样。水开了,壶哨猛地一响又歇了,里屋传来灌暖壶的水声,三点前后,人最乏。乏到眼皮打架的时候,别坐着迷糊,起来走,走远些,走到灯底下去。
记下了。这回我答得格外实在。
它啥时候算完?我又问,总不能夜夜这么着吧?
急的东西,都有日子撵着。他说,有日子撵着,就有头。
它有啥日子?
这句他没答。水声停了,他拎着灌好的暖壶从里屋出来,把壶搁回吧台后头的老位置上,壶底跟台面磕出闷闷的一声。我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根喘了一宿加半个早晨的灯管,不知啥时候起,亮得老老实实,一线暗都没了。
说来也怪。它喘了一宿,他一进店,它就好了。这店里的东西,认人。
周哥,我说,那根灯管,喘了一宿了,你一进店,它就好了。
他正拿抹布擦手,闻言抬眼皮看了一眼那根灯管,收回目光:它不冲我喘。
四个字,说完就把抹布搭回原处。这话怎么品都不是滋味——它认他,它怕他,还是它跟他熟?哪个答案都够我琢磨一路的。
那它冲我喘,是啥意思?我又问。
叫你看清楚。他把抹布叠成四方块,它在哪儿,灯就给你指在哪儿。往后夜里它再喘,别慌,先看它指的是哪儿。
我点点头。合着那根病灯管,还是这间店的仪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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