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第四十一世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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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边是各色铺子。李承乾沿着墙根走,指尖蹭过粗糙的墙面,数着自己走过的步数,默默记路。
眼睛看不见了,就只能靠记步数、记气味、记声音,来辨认方向。
他记得包子铺在街口,有蒸笼的白汽味;再往前走三十步,是卖杂货的摊子,有胭脂水粉的香味;再往前走二十步,是个臭水沟,味道冲得人恶心。
他一步步挪,走到一处避风的墙角,慢慢坐下来。
这里背靠墙,旁边是个废弃的磨盘,能挡点风。
他把怀里剩下的小半块包子拿出来,掰成小块,一点点放进嘴里。
刚吃了两口,就听见脚步声走过来,停在他面前。
“哪来的瞎叫花子?敢坐老子的地盘?”
是个粗哑的男人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李承乾心里一沉。
他慢慢把包子攥进手里,低声道:“对不住,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地方。我这就走。”
他撑着墙想站起来,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那人的手粗糙有力,像铁钳似的,捏得他骨头都疼。
“走?说走就走?” 男人冷笑一声,“懂不懂规矩?在这镇上乞讨,得给老子交保护费。看你是个瞎子,也不多要,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再给老子磕个头,这事就算了。”
“我没钱。” 李承乾声音很平,“我就是个瞎乞丐,身上什么都没有。”
“没钱?” 男人明显不信,伸手就在他身上搜。
粗糙的手摸过他的衣襟、袖口、怀里,搜了半天,只搜出来半块干硬的包子,还有几根他路上摸着捡的、准备晒干入药的车前草。
“穷鬼。” 男人啐了一口,把包子和草药扔在地上,抬脚就踩,“就这点破烂,也敢来老子的地盘乞讨?我看你是活腻了!”
包子被踩得稀烂,混着泥土,粘在地上。
草药也被踩碎了,散出淡淡的苦味。
李承乾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没说话。
反抗没有用。
他看不见,打不过,跑也跑不快。反抗只会招来更狠的殴打。
男人见他不吭声,觉得没趣,又踹了他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得倒在地上。
“滚!别让老子在这条街上看见你!再看见一次,打断你的腿!”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李承乾趴在地上,缓了半天,才慢慢撑着胳膊坐起来。
肩膀火辣辣地疼,大概是青了。
他伸手去摸地上的包子,指尖沾了满手的泥和被踩烂的馅。
不能在这儿待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换了个方向,往镇子另一头走。
那边靠近河边,人少,乞丐也少。
路上的行人看见他,都纷纷避让,像躲什么脏东西一样。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嘲笑,还有人故意往他脚边扔香蕉皮,看着他差点滑倒,就哄笑起来。
李承乾都当做没听见。
他一步步挪到河边,找了个桥洞,钻了进去。
里面潮乎乎的,有河水的腥气,还有一股霉味。但至少能挡风,也没人来抢地盘。
他靠着冰冷的桥壁坐下,把身上的尘土拍了拍。
怀里已经没吃的了。
肚子又开始咕咕叫,空落落的疼。
他抱着膝盖,缩在桥洞里,听着外面河水流动的声音,还有远处街上的吆喝声。
原来失明之后,连乞讨都这么难。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好歹懂医术,就算不当太子,就算流浪,也能靠行医活下去。可现在眼睛瞎了,连草药都采不了,连病人的气色都看不见,还怎么行医?
他就是个废物。
李承乾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抖着。
没有哭。
眼泪好像在梦里就流干了。
眼眶还是灼痛,却再也流不出半滴泪。
中午的时候,有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婆婆路过桥洞,看见他缩在里面,怪可怜的,就放了半块窝窝头在他面前。
“孩子,吃吧。”
老婆婆的声音很慈祥,放下窝头就走了。
李承乾摸到那半块窝窝头,粗糙的杂粮面,硬邦邦的。
他对着老婆婆离开的方向,低声说了句 “谢谢”。
他慢慢啃着窝窝头,一点点往下咽。
这是今天第二口吃的。
下午的时候,有几个泼皮无赖路过桥洞,看见他是个瞎乞丐,来了兴致。
“哎,你们看,这有个瞎子!”
“听说瞎子耳朵灵,咱们试试?”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走过来,拿小石子扔他。
石子砸在他身上、头上,一下一下的。
李承乾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靠着墙坐着,任由他们扔。
扔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几个人觉得没意思,就开始起哄。
“喂!瞎子!给爷唱个曲儿!唱得好,爷给你买包子吃!”
“就是!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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