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第四十一世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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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就这么冻死。
他对自己说。
师傅说过,要好好活着。
哪怕看不见了,也要好好活着。
他凭着记忆里的方向,继续往山下走。走几步就伸手摸一摸旁边的树,确认自己没偏到山沟里去。走得极慢,像个刚学步的孩子,每一步都带着试探。
不知道走了多久,鼻子里终于钻进了人间的烟火气。
有包子的香味,有柴火的烟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吵吵嚷嚷的。
镇子到了。
他松了口气,刚想往前走,胳膊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瞎眼的东西!挡路了!”
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骂了一句,带着酒气,撞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李承乾没说话,扶着墙站稳了,往旁边挪了挪。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
头发乱蓬蓬的,衣服破破烂烂,眼睛无神地睁着,一看就是个瞎乞丐。
他沿着墙根慢慢往前走,闻到包子铺的香味,停下脚步。
“老板……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他声音很轻,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
包子铺的老板探出头,看见是个瞎乞丐,撇了撇嘴,拿起一个掉在地上、沾了灰的包子,远远扔过来。
“拿去拿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包子滚在地上,沾了满是尘土。
李承乾蹲下来,摸索着找了半天,才摸到那个凉透了的包子。表皮硬邦邦的,沾着沙砾。
他拍了拍,也不管脏不脏,咬了一口。
干硬的面硌得牙床疼,里面的馅早就凉透了,还有点发酸。
他慢慢嚼着,一口一口往下咽。
总比饿死强。
正吃着,忽然跑过来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他起哄。
“瞎子!瞎子!”
“他眼睛是瞎的!你们看!”
石子土块噼里啪啦地扔过来,砸在他背上、胳膊上,疼得他缩了缩身子。
他没抬头,也没骂,就那么蹲在墙根,抱着那半个包子,任由孩子们扔石子。
他早就习惯了。
从前几世开始,他就知道,人心里的恶,从来都不需要理由。
直到包子铺老板骂了一句 “小崽子们滚远点”,孩子们才哄笑着跑开。
李承乾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身上的土,扶着墙继续往前走。
他想找个避风的角落,熬过这一天。
可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往后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上百倍。
盲眼人的世界,没有光,也没有多少善意。
剩下的,只有数不清的磕碰、欺辱,和无边无际的、永无止境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