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楼底来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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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站在楼门口,看着这栋楼,像在等什么人。他四十多岁,穿着深色的旧棉衣,头发有些乱,胡子拉碴,看起来像走了很远的路。他看见陆迟,没有动,就那么看着他。
陆迟走过去,问:你找谁?
那人看着他,说:我找你。他顿了一下,你是陆芷兰的儿子?
陆迟心里一紧: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他看着楼门口,说:我在这栋楼里住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顿了一下,我叫玄烛。你可能听过这个名字。
玄烛。陆迟站在门口,握着铜钥匙的手收紧。叛逃守门人,玄烛。为救妻投门的那个。他娘就是他放走的。他问:你来找我干什么?
玄烛看着他,慢慢说:我来看看你娘的儿子长什么样。他顿了一下,你娘是个好人。她进门那天,我帮了她一把。她托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玄烛看着他,说:你娘说:小迟,别学玄烛。他走了错路。你走你自己的路。
陆迟站在门口,看着玄烛。他问:你走了什么错路?
玄烛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以为我能开门,把我老婆接出来。我开了门,可门里的东西也出来了。我老婆没出来,我也回不去了。他顿了一下,我守了那扇门十年。守不住。我背叛了守门人的规矩,我投了门。
你老婆现在在哪?
玄烛没有回答。他看着楼门口,看了很久,才说:她还在门里。我开门的时候她没出来。我进去找她,也没找到。他顿了一下,我在这座城里走了十几年,走遍了所有的门,都没有她。
陆迟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玄烛为救老婆开了门,门里的东西出来了。他守不住,投了门。他走了十几年找他老婆。他走错了路,可他一直没放弃。
玄烛,陆迟问,你老婆长什么样?
玄烛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照片已经泛黄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黑衣裳,衣裳角上绣着一朵花。
陆迟看着那张照片,瞳孔一缩。黑衣裳,绣红花。那个女人和他外婆、他娘长得都有几分像。他问:你老婆姓什么?
姓陆。玄烛说,叫陆芷荷。
陆芷荷。陆芷兰。陆秀兰。陆迟握着那张照片,手指发白。他问:她是你老婆?
玄烛说,她是我们陆家……他顿了一下,她是我娘给我定的亲。她姓陆,是守门人家的女儿。
陆迟看着他,心里翻涌着。玄烛的老婆姓陆,叫陆芷荷。她穿黑衣裳,绣红花。她和他娘、他外婆长得像。陆芷荷是他娘的什么人?是他外婆的什么人?
玄烛,他问,你老婆和我娘是什么关系?
玄烛看着他,说:陆芷荷是你娘的姐姐。你娘陆芷兰是她妹妹。他顿了一下,你娘进门,一半是为了找她姐姐。
陆迟站在原地,握着照片,半天没说话。他娘的姐姐陆芷荷,是玄烛的老婆。她进了门。玄烛开了门找她。他娘进了门,一半是找姐姐,一半是为妹妹。陆家的女人都进了门。
玄烛,他问,你走了十几年,找到你老婆了吗?
玄烛看着他,慢慢说:找到了。他顿了一下,她在你娘的灯下。
陆迟愣住了。他娘的灯下。他娘守灯,灯下坐着外婆。外婆的旁边,是不是还有一个人?他娘的姐姐陆芷荷,也在灯下?
玄烛看着他,说:你娘守着灯,灯下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你外婆,一个是我老婆。他顿了一下,你开门那天,把你娘的灯带出来。灯下的人都能出来。
陆迟握着铜钥匙,看着玄烛。他问:你开门是想救你老婆。我开门是想救我娘。我们都要开门。
玄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说:是。可你开门是走正路。我开门是走错路。他顿了一下,你娘说得对。别学我。你走你自己的路。
他转身往楼外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回头:你开门那天,我在城外等你。你开了门,你娘的灯亮了,我老婆就能出来了。他顿了一下,我会看着你。你不会走错路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陆迟站在楼门口,握着那张照片和那枚铜钥匙,久久没有动。
他娘的姐姐陆芷荷在灯下。他外婆也在灯下。他娘守着灯。他开门,把灯带出来,灯下的人都能出来。他娘、外婆、大姨,都能回家。
他把照片收好,把铜钥匙握紧。他轻声说:妈,外婆,大姨。你们等着。我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