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树屋晚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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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婚礼堂侧门到停车场的路上要穿过那条碎石小径。傍晚的海风比白天更凉了一些，从小径两侧的草坡上灌过来的时候把她裙摆的开叉处吹得翻了一下，一大片腿侧的皮肤露在了空气里。林薇薇走在她的右侧，用身体替她挡了一部分风，同时伸出手把她的裙摆从被风吹起的那一侧按了回去。两个人走到车前的时候林薇薇拉开了后座的门，让她先坐进去，然后把裙摆收拢了放在座椅上。林薇薇坐进副驾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冷的话把毯子盖在腿上。”苏念晚摇了摇头。车里的暖风从出风口里持续地送出来，把她的膝盖和肩膀烘得暖了一些。

车从沿海公路拐进村道的时候天色已经从浅橙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带紫调的橘红色。村道两侧的院墙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被拉长了之后的灰色轮廓，墙头上那些枯草的尖端还留着一点最后的天光。车停在院门口的时候苏念晚看到院门两侧各挂了一盏新的灯笼，灯笼的外壳是纸质的，被里面的灯泡照得透出了一层暖红色的光。她推开车门走下来的时候林薇薇绕过来帮她提住了裙摆。两个人穿过院门走进了前院。前院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凉菜碟子和一摞碗筷，秦婉和沈清漪正站在石桌旁边说着什么，看到苏念晚走进来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身上。秦婉手里的碗筷停了一拍，然后她低头把碗筷放在桌面上，走过来绕着苏念晚看了一圈。她看完了正面又侧过身看了一眼背面，然后伸出手在苏念晚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好看。”她说。沈清漪站在旁边点了一下头，补充了一句：“这个颜色衬你。”

苏念晚跟着林薇薇穿过了前院，走到了后院的入口处。她站在矮墙的转角处停了一下。后院的石榴树上已经亮起来了——那些她亲手缠上去的星星灯串从树冠的底部一直亮到了最顶端的枝梢，暖白色的光从灯珠的哑光外壳里均匀地散出来，在树冠的周围形成了一层持续的、柔和的辉光。树下的长桌上铺着她设计的桌旗，桌旗的浅灰色底面上印着那条星轨纹路，从桌子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和酒杯，每个座位前面还放着一小束用麻绳扎着的干花。赵师傅站在长桌的一端正在和陆星辞说着什么，他手里拿着一块夹板，夹板上夹着一张灯光的调试清单。陆星辞站在他对面，穿着一套深蓝色的晚宴西装，比白天那套深灰色的更薄一些，领口翻着白色衬衫的尖角。他侧过头来的时候看到了站在矮墙转角处的苏念晚。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肩膀上，从肩膀移到那条红色的裙子上，从裙子移到裙摆开叉的位置，然后移回了她的脸上。他看了大约三拍。然后他把夹板递还给赵师傅，从长桌那一端朝她走了过来。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了，低下头看着她，嘴角那条线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个弧度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比白天在婚礼堂里更舒展了一些。他伸出手，把她肩头那束被风吹歪了的小花扶正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在后院的安静中都落得很清楚。

“这条裙子，”他说，停了一拍，“我没见过。”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带着一点得意的弧度。“今天刚取的。”她说。他看着她的脸看了两拍，然后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在那个距离上错开了一点点。他的声音从那个很近的距离上传过来，被压得很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很好看。”他说。她在那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耳根产生了一层正在扩散的温热。她把手里的那束小花举起来挡在了两个人的脸之间，然后从他额头的接触中退开了一步，说：“赵师傅还在等你呢。”

陆星辞直起身来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他转过身走回了长桌那一端，从赵师傅手里重新接过了夹板。苏念晚站在矮墙转角处又看了一会儿那棵亮着星星灯的石榴树。树上那些她亲手编的干花束在晚风中轻轻晃动着，和灯珠的光混在一起，在树冠的阴影中形成了一层流动的、明暗交错的纹理。秦婉和沈清漪从她身后走了过来，两个人手里各端着一盘热菜。秦婉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星辞那孩子刚才看你的眼神，跟他爸当年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她早就确认过的事情。苏念晚看着她端着盘子走向长桌的背影，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温度比刚才又高了一点。她低下头把手里那束小花举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玫瑰的甜香在傍晚的空气中混着海风的咸味一起涌进了鼻腔。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跟着秦婉和沈清漪的脚步朝长桌的方向走了过去。

宾客们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陆续入了座。长桌的两侧坐满了人——陆振宇和沈清漪坐在一端，苏明远和秦婉坐在另一端，林薇薇和周明轩坐在中间偏右的位置上，几个伴娘和伴郎分散在两侧。苏念晚坐在陆星辞旁边，红色裙子的开叉在她坐下来的时候从大腿中段的位置滑开了一截，她伸手把裙摆拢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回了桌面上。陆星辞坐在她旁边，他的右手在桌面下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她翻过手来，两个人的小指在桌布的遮掩下交叠在一起。

陆振宇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酒。他的那件深色中山装领口还是扣到了最上面那颗，但他的下巴比白天放松了一些。他把酒杯举到了胸前的位置，目光扫过了长桌两侧的所有人。然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后院这个被星星灯和暮色同时笼罩的空间里落得很清楚。

“二十多年前，”他说，停了一拍，“我和老苏在产房门口开玩笑说定娃娃亲。”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长桌另一端的苏明远，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苏明远坐在那个位置上，手里也端着一杯酒，他的下巴微微收着，嘴唇中间那个被向上推起的弧度在灯光中保持着一个稳定的位置。“今天，”陆振宇继续说，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苏念晚和陆星辞的身上，“玩笑成真了。星辞、晚晚，祝你们幸福。”他把酒杯举高了一点，然后仰头把那杯酒喝完了。苏念晚和陆星辞从座位上站起来，两个人并排站着，面朝长桌两侧的所有人，鞠了一躬。她弯腰的时候那条红裙的裙摆从椅子上滑下来，丝绸的面料在桌腿旁边的地面上铺开了一小片，然后又随着她直起身来的动作收了回去。陆星辞在直起身来之后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着。她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他的手指合拢了，把她的手完整地包在了里面。长桌上响起了一阵掌声，那个掌声在石榴树下的空间里被星星灯和晚风同时托着，向四周扩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