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星空下的第一支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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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的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秦婉和沈清漪下午在厨房里忙了整整一个下午，长桌上摆满了盘碟——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白灼虾、蒜蓉西兰花、糖醋藕片，还有一大盆用老母鸡炖了一下午的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被撇得干干净净的、薄薄的金色油花。赵师傅在长桌一端调好了灯光，星星灯的暖白色光从石榴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桌布上形成了无数个细小的、重叠的光斑。苏念晚坐在陆星辞旁边，红色的裙摆在椅子上铺开了一小片，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碟子里，咬了一口，酱汁的咸甜和肉质的软度让她想起秦婉在老家灶台上做的那一锅。她嚼完了之后侧过头看了一眼陆星辞，他正用筷子拆着碟子里那只白灼虾的壳，手指捏着虾尾，轻轻一拉，整条虾肉就从壳里滑了出来。他把剥好的那只虾放进了她的碟子里，然后继续拆下一只。她低头把那块虾肉吃了，没有说谢谢，只是在咽下去之后把自己碟子里的一块排骨夹起来放进了他的碗里。他看了那块排骨一眼，夹起来吃了。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连眼神的交换都只有一拍，但那一拍里夹着的东西比长桌上任何一道菜都需要更多时间才能被消化。

长桌另一端的秦婉侧过头和沈清漪说了一句话。她的声音不大，被晚宴的嘈杂盖住了一部分，但坐在她旁边的苏明远听到了。她说的是“你看他们俩，连吃饭都跟别人不一样”。沈清漪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长桌中段那两个人，然后收回目光，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回了一句“从小就这样”。秦婉听了这句话之后笑了一下，那个笑从嘴角出发，沿着颧骨向上延伸，把她的眼睛也带弯了。她低下头继续吃碟子里的菜，筷子在碟沿上轻轻磕了一下，那个节奏和她平时在灶台前炒菜时用锅铲敲锅沿的声音一模一样。

苏明远和陆建国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两个人面前各放着一杯酒，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陆建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响。苏明远坐在旁边，手里也端着杯子，但他的杯子还没有被端起来过。陆建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开口了。“老苏，”他说，声音不大，被晚宴的嘈杂盖住了一部分，但苏明远听清了每一个字，“当年产房门口那句话，你还记得吧。”苏明远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之后点了一下头。他的下巴微微收着，嘴唇中间那个被向上推起的弧度在灯光中保持着一个稳定的位置。他开口了，声音比陆振宇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记得。”他说，停了一拍，“你当时说，要是两个男孩就做兄弟，两个女孩就做姐妹，一男一女——”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陆建国，嘴角那个弧度向上移动了一个极小的幅度，“就做亲家。”陆建国听到这句话之后笑了。那个笑从嘴角出发一直延伸到了眼睛下方，把他整张脸都带弯了。他把酒杯端起来朝苏明远的方向举了一下，苏明远也把杯子举起来，两个人在长桌的上方碰了一下杯。玻璃和玻璃接触的那一声清脆声响在晚宴的嘈杂中形成了一个短暂的、被放大了几倍的清音，然后被石榴树下的夜风带走了。

秦婉和沈清漪坐在长桌的中间偏右的位置上，两个人面前各放着一杯茶。秦婉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沈清漪，开口了。“亲家，”她说，这个词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被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不需要再被重新验证的确定感，“你看这棵树，跟当年搭树屋那会儿比，粗了多少。”沈清漪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头顶那棵被星星灯缠满了枝干的石榴树，然后点了一下头。“粗了两圈不止，”她说，“当年星辞爬上去挂第一串灯的时候，那根主枝还没他胳膊粗呢。”秦婉听到这句话之后笑了一下，把茶杯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沈清漪坐在旁边，她的目光从石榴树上收回来，落在了长桌中段那两个正低头吃饭的年轻人身上，嘴角那个弧度在灯光中保持着一个稳定的位置。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确认了很多年、此刻终于可以放在桌面上被所有人看到的事情。“这两个孩子，”她说，“从小就不用我们操心。吃饭坐一块，写作业坐一块，连放学回家都要等对方一起走。你记得不，有一回晚晚在学校被留堂了，星辞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站了快一个小时，我骑车过去接他，他说‘我等晚晚一起走’。”秦婉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幅度比平时更大了一些。“记得，”她说，“那天晚上回来他冻得直打喷嚏，你给他煮了姜汤。”两个人对视了一拍，然后同时把视线移回了长桌的方向。

苏念晚坐在长桌中段，听着长桌两端传来的那些被晚宴嘈杂盖住大半的对话碎片，感觉到自己的耳根产生了一层持续升温的温热。她低下头用筷子夹了一块糖醋藕片放进碟子里，咬了一口，藕片的脆度和糖醋汁的酸甜在齿间形成了某种她熟悉了很多年的组合。她嚼完之后侧过头看了一眼陆星辞。他正低头吃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尖在碗沿上轻轻搁着，下颌线的角度在星星灯的光照中显得比白天更柔和了一些。她收回目光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在桌面下方被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在桌布的遮掩下交叠成了一个极小的、别人看不到的连接点。她没有侧过头去看他，只是把那只被勾住的小指轻轻收拢了一下。

晚宴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桌上的菜被一道一道地撤下去，碗碟碰撞的声响和宾客们的谈笑声在石榴树下的空间里交织成了一层持续的、令人安心的背景音。那个扎小辫子的小女孩在长桌旁边跑来跑去，手里攥着一把从桌上拿的喜糖，跑到陆星辞面前的时候停下来，仰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喜糖挑了一颗红色的递给他。陆星辞接过那颗糖的时候弯了一下腰，和她平视着说了一句“谢谢”。小女孩听到那两个字之后笑了一下，然后跑回了她妈妈身边。林薇薇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杯果汁，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侧过头对坐在旁边的周明轩说了一句什么，周明轩听了之后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句，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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