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出发毛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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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从屯口老榆树底下走到镇上长途汽车站时日头已经升到东边山脊线上。他把背包往车顶行李架上一搁爬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坐下来，黑云蹲在他脚边拿爪子垫着下巴。车从镇上颠到牡丹江走了大半天，又从牡丹江倒火车第二天清早到了绥芬河。李老板在出站口等着——这回他身边多站了一个人，四十来岁，瘦高个，穿了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一根旱烟袋。赵铁军抱着背包从站台上挤出来，李老板朝他挥了一下手偏头朝身边的瘦高个努了努嘴说了一句：“老孙。上回帮你捎信那个。这回跟咱们一块去——他在那边跑了好几年，路熟。”赵铁军把背包搁在地上跟老孙握了一下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老孙，这回辛苦你。”老孙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辛苦啥。伊万那边我也好久没去了。”

三个人从站前大街拐进偏巷子把背包搁在货栈里歇了一宿。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李老板就把赵铁军叫起来了——去伊万那边的路远，得赶早过关。赵铁军把背包里三坛虎骨酒重新码了码拿旧衣裳裹好了搁在最上头，又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干粮袋子塞在侧兜里。黑云从货栈后院的狗窝里钻出来拿鼻子拱了一下他的裤腿。赵铁军蹲下来把它脖子上的项圈紧了紧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今儿过关。你跟着我别乱跑。”黑云把“别乱跑”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尾巴扫了两下。

过关比赵铁军预想的顺。李老板在检查站窗口递了两包烟进去，里面的检查员翻了翻证件又朝黑云看了一眼——黑云蹲在赵铁军脚边拿舌头哈着气，检查员拿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们的方向挥了挥手放行了。过了铁栅栏门又走了百来步就是俄罗斯那边的哨卡。赵铁军把背包里的苞米烧摸了一瓶出来搁在哨卡窗口台子上，哨兵拿手电朝背包上扫了扫又朝黑云看了一眼拿手在狗脑袋上碰了一下也放行了。赵铁军把“过了”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跟在后面的李老板说了一句：“两瓶酒两包烟。比啥批条都好使。”李老板把“都好使”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边境线上就这样。酒和烟开路。”

过了哨卡又走了约莫半里地，土路尽头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破吉普——车身上的漆掉了大半，挡泥板拿铁丝绑着，轮胎花纹磨得差不多了但发动机舱盖底下看着还齐整。伊万正蹲在吉普车旁边拿扳手紧轮胎螺丝，听见脚步声站起来把扳手往车斗里一扔偏头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他先跟李老板握了一下手又跟老孙拍了一下肩膀，走到赵铁军跟前拿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赵！来了！”赵铁军把“来了”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朝他身后的吉普车努了努嘴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这车能跑不？”伊万拿手在车头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能跑。就是颠。”赵铁军把背包往车后座上一搁，黑云从地上跳起来蹿上了后座蹲在背包旁边拿鼻子拱了一下车座上的破布垫子。伊万朝后座看了一眼拿手在车顶上拍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好狗。”赵铁军把“好狗”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最好的狗。”

吉普车从哨卡后面的土路往北开。刚开始路两侧还有几间木刻楞房子和几块种着土豆的园子，跑了约莫一个钟头之后房子就没了——路两侧的林子密得透不进日头，白桦和松树混着长，路基边沿的草甸子从坡上铺到坡下，偶尔有野兔子从草窠子里蹿出来被车轮声惊得往林子里钻。赵铁军坐在后座上把黑云往怀里拢了拢偏头朝开着车的伊万的方向问了一句：“还有多远？”伊万拿手朝前面指了指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再跑一天。”赵铁军把“一天”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靠着后座把眼睛眯上了。

跑到傍晚伊万把车停在一处林子边沿的空地上从车斗里摸出一把干柴和一只铁皮壶搁在地上生了堆火。赵铁军从背包里把干粮袋子摸出来分了分——苞米面饼子、咸菜丝和几块煮好的野猪肉。伊万从车斗里摸出一瓶伏特加和几根黑列巴搁在火堆旁边。赵铁军把虎骨酒从背包里摸了一坛出来揭开油布拿勺子舀了一碗递过去偏头朝伊万的方向说了一句：“尝尝这个。”伊万把碗接过去灌了一大口拿手在胸口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好！比伏特加，好。”赵铁军把碗接回来也舀了一碗抿了一口拿筷子夹了一块野猪肉搁在嘴里嚼着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天能到不？”伊万把“明天”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朝北边林子指了指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天晌午到。谢尔盖的木屋在林子里。”赵铁军把“谢尔盖”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碗里的酒喝完了搁在地上。

第二天清早吉普车从营地出发又往北跑了半天。路两侧的林子越来越密，松树越往北越粗，树冠在头顶上搭出一层厚篷，日头从树缝里漏下来在腐殖土上筛出一片碎光。跑到晌午前后伊万把车从土路上拐进一条更窄的林间小径，跑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前面豁然开朗——一片林间空地上戳着一栋木刻楞房子，房顶拿松木瓦铺着，烟囱里冒着白烟，房前空地上码着几摞劈好的柴火和几只木桶。赵铁军把背包从后座上拎下来把黑云叫到跟前偏头朝伊万的方向说了一句：“到了？”伊万把车停稳了跳下来拿手朝木屋方向指了指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到了。谢尔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