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京华易主北洋变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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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把信纸放下:“锡良这个人怎么样?”
“是个能干事的人,跟他前任徐世昌不是一个路子。徐世昌是北洋的人,有袁世凯在背后撑着。锡良没有靠山,背后没有派系,他的靠山就是他的清廉。”赵福说,“载沣用他来接东三省,就是要找一个跟北洋没有牵连的人。第七镇的番号在他任上能不能保住,就看他对北洋的态度了。”
“他有没有提到第七镇?”
“暂时还没有。”赵福说,“他刚到任,正在熟悉东三省的摊子,在接任之前已经以云贵总督身份上过一道《统筹西北全局折》,提到过一些防务和用人的思路,但跟第七镇没有直接关系。据他身边的幕僚说,他翻看过第七镇的卷宗,没有多说什么,只对随从说过一句‘赤峰那边的人手不弱’。”
老子没有说话。锡良翻看了第七镇的卷宗,说了一句“赤峰那边的人手不弱”,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这个人说话留三分,办事讲分寸,不轻易表态,也不随便许诺。老子在第二天的团练公所例会上把锡良到任的消息说了一遍。李阁臣听完之后说了一句:“北洋的人走了,换了一个跟北洋没关系的人来。第七镇的番号能不能保住,就看他对咱们是什么态度了。”切尔尼亚耶夫在旁边说:“如果新任总督决定撤销第七镇的番号,镇北军怎么办?”老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但屋里的人都能从他的沉默里猜到答案。
接下来的几个月,镇北军按部就班地运转着,既没有主动向外扩张,也没有收缩防区。城北校场上的训练没有停过,新兵训练营的课程照常进行,各旅的轮换训练也在按季度推进。三块新划的地界已经全部进驻,北面的两块划给了巴特尔的骑兵团和巡防旅共用,东面的一块归杜立三管辖。界桩立稳之后,各驻点的哨位陆续开始运转,商队沿着新路线进出,沿途的牧民已经习惯了在界桩附近看到穿灰蓝色军装的巡逻兵。
锡良到任之后的第一个动作是整顿东三省的财政和吏治,查了一批贪腐的官员,裁撤了一些冗余的衙门。他没有动军队的编制,也没有提第七镇的事。两个月过去了,赤峰那边的军饷还是按月拨付,装备还是按时送到,第七镇的番号还在编制册上挂着。
老子让各旅在锡良到任后的头几个月里保持常态训练和巡逻,校场上的操练照常进行,士兵换季的号衣按时发下去,马匹的草料按月采购。北面的两块地已经建了简易驻点,东面的地界也设了哨位,各旅的驻地营房在开春之后陆续修缮了一遍。巡防旅在沿途的几个接应点增设了休息棚和水槽,商队经过的时候可以在棚下歇脚喂马。阿尔哈图的警察局在各镇新增了一批派出所,深灰色制服的警察每天固定时间在街面上巡逻,市场里的摊位规整了许多。
五月初,锡良派人送了一封公文到赤峰。公文的措辞客气,例行公事地询问了一下镇北军近期的驻防情况和兵员编制,末尾附了一句:“如有需要总督衙门协调之处,可随时报来。”老子让人回了一封公文,把各旅的驻防区域、兵员人数和训练情况照实写了,附了一张新画的地图标明了各旅驻地的位置和防区范围。公文送走之后,锡良那边没有再来信,但军饷还是照常拨付,没有截停,也没有拖延。
七月初,赵福从北京带回来一封信。信是徐世昌写的,笔迹比去年仓促了一些。信上说锡良是个实干的人,不会轻易动第七镇的编制,但也不会像徐世昌那样给镇北军太大的自由空间。镇北军在关外立住了脚,最好的办法是继续稳住现有地盘和兵力,同时密切注意锡良上任后日俄双方对东北的渗透是否会因新总督的到来而加剧。
老子把信看完之后收进抽屉里,走到墙边那幅地图前面站了一会儿。地图上的红线圈出了镇北军控制的所有区域,从赤峰延伸到北面的草原边缘,从三界沟延伸到新划的东面地界,南面一直保持着距离没有越界。那些线条在纸面上凝固着,暂时还没有被外力向内压缩的迹象,但也没能再往外扩张。有些边界的走向尚未确定,有些地带仍然保持在观察阶段,还没有被纳入正式的巡逻和布防范围。
那天晚上老子从团练公所出来往后院走,路过青禾那间屋子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那孩子在炕上翻身的声音,含混地哼了一声又停了,然后是她低低的哼唱声,词听不清,调子缓而短。老子没有推门进去,在门口站了片刻,又继续往前走了。他穿过院子,走到墙边那棵老榆树旁边,停了一步,伸手碰了一下树皮上那道裂口。树皮在入夏之后润了一些,手感不像冬天那样干硬粗糙。触感沿着指尖传上来,带着树木在夜晚自然散出的微凉气息。他收回手,转身回了屋。院子里的灯光顺着门缝淌出来,落在他刚才碰过的那道树皮缝隙上。那道光停在那里,既不延伸也不收敛,像在等一个人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窗纸后面透出来的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又稳住了,像一根正在被拉长的线,缓缓穿过墙根、穿过廊柱、穿过紧闭的门扉,向远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