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家国两旺根基渐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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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试射打的是固定靶，靶子立在三百步外的河滩上，用木板架着。伊万诺夫站在炮位旁边盯着，报数的兵蹲在观察位上把旗子挥了两下。第一炮打得稍偏，弹着点离靶子差了几步，落在河滩上的湿土里炸开一团泥水，水花溅得半人高。切尔尼亚耶夫走过去蹲在落点旁边看了一会儿，回来跟炮手说了几句话，又调整了一下炮位。第二炮落在靶子正面，木靶被拦腰炸断，断片飞出去好几步远，砸在河滩上又弹了一下才落稳。第三炮之后伊万诺夫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合上本子，抬头对老子说了句：“可以了，继续练。”

那天下午老子在靶场边站了很久。五门旧炮轮流打了十几发，炮膛发烫的时候停了下来，炮手们散开清理炮管和炮膛，有人在旁边往铁桶里倒水浸布条，有人蹲在旁边用油布擦炮闩上的积碳，铁质的零件在手里被翻来覆去地摸过一遍又一遍，直到擦得发亮才换下一件。

十月初五那天，科洛佐夫从哈尔滨捎来的消息说生产线设备已经在路上了。第一批重型部件和几箱工具已经装车完毕，在运往赤峰的途中。随设备来的还有三名技术人员，都是俄国人，其中两人曾经在莫斯科附近的兵工厂干过多年，另一人懂得操作冲压机和拉膛线机，能够协助安装和调试设备。科洛佐夫在信里说，这些人在抵达赤峰之前已经签了合同，薪酬由俄国方面先垫付，以后从赤峰的贸易分成中抵扣。

老子把信给伊万诺夫看了，伊万诺夫看完之后在地图上标了一下设备的运输路线，然后抬头说了一句：“如果十月底能到，十一月就能开始安装。调试需要一个月左右，赶在入冬之前试产一批弹药，能把明年的弹药补给缺口补上大半。”他说完这句没有继续往下说，但老子看得出来他在心里算着进料、开工和把子弹装进箱子的那一套流程。

与设备同来的二十五名军事顾问也在十月中旬之前全部到位了。第一批刚到的人还带着路上沾的灰，第二天就分头进驻各旅训练基地。城北校场上多了几面从未见过的旗帜和一种略显急促的口音，早操时间比之前提前了，晚点名的时间也比原来延长了一截，走廊和操场上的脚步声和口令声沿着城墙根传遍了赤峰城的每个角落。谢尔盖·伊里奇每隔三天来团练公所送一份训练进度报告，字迹不大，但数字清楚，每一条都写得扎实。在伊里奇主持下编写的俄式步兵操典已经开始分批下发各旅，从初冬开始，训练步伐与条令内容正逐日对接起来。那批图纸和手册被锁在伊万诺夫办公室的柜子里，夜间有人在灯下翻译和校对，翻页声持续到很晚才停。

十月初十，天晴得透亮。老丈人那边赵福的信也到了，说德国那边的回信已经有了眉目，德国驻京公使馆派人去了青岛，但还没有具体答复。赵福还提到他在京城时听说一些德国商人正在打探赤峰的消息，有人问起“关外那个团练的东家是不是真的能打通直隶商路”。这封信不长，但透出的风已经有了层次，说明赤峰的名声已经传到京城商界了。

十月中旬第一场西北风刮过来的时候，赤峰城外河滩上的草已经黄透了，靶场上被炮弹翻过的土地和城外那片河滩上被炮兵训练来回碾压过的草皮之间，露出了一条灰黄色的土路。那几天消息开始陆续从外面传回来，俄国的生产线正在从哈尔滨往赤峰装运，日本的物资已经在城东仓库占了两个架位。两边的联络处各自运转，一条在北，一条在南，各自有各自的通道，互不搭话，但都在同一条街上走。

那天晚上老子在团练公所的书房里翻一遍各旅的月报。李阁臣的训练报告已经写到了十月第三周，巴特尔的骑兵旅也把秋季拉练的日期排到了入冬之前。伊万诺夫那边的设备估算表又更新了一版，列着机器从哈尔滨转运至赤峰所需的车次和天数。他合上那些纸页，把油灯捻亮了一些，窗外的风还没有停，隔着窗纸仍能听见一阵阵沙沙声从院墙那边传过来，在那些刚铺过一层新土的墙角下散开又合拢。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那张地图。赤峰城的位置在最中间，周边几处新开的商路旁已经标上了驻地符号，城外河滩上新建成的那排厂房还没标上去，但土地已经平整好了，地基也扎完了，只等着设备运到就可以架梁和铺瓦。镇北军的人数将近五千，五个旅的架子都有人在撑着，军校有军官在教课，工厂的地基已经夯好，正在等着第一批机器从铁路上运过来，让铁屑落在地上。

他伸手把地图卷起来，放回桌角的木筒里，然后吹了灯。院子里静悄悄的，风停了一阵，屋脊上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长又细，慢慢铺满了整片院子。东边那间屋子的灯已经熄了，西跨院那边也没有透出光来。赤峰城里的街道和院墙正在夜色中慢慢收拢它们的边界，等着天亮之后再重新打开。那扇刚装上门闩的院门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又不动了，像这座正在成长的城镇第一次真正合上了眼，等着一觉之后再看清自己已经长到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