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景仁宫·新面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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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明晃晃地点破：怡妃自己也是后来才入宫的，拿华妃旧事充场面，听在明白人耳里，多少有点拾人牙慧的意思。

怡妃脸上笑意一僵，随即更冷了几分：“本宫没进宫，家里却有人亲眼见过。敦肃娘娘当日怎么待新人的，本宫自小听长辈说起，比莞妃妹妹亲身经历过的只怕还详细些。”

这话也有锋芒——甄嬛当年是亲眼见过华妃的威风不假，但她是被华妃罚在宫门外跪过的那个，要论“被收拾”的经验，甄嬛确实比怡妃多得多。

安贵妃这时候放下茶盏，语气温和——温和得恰到好处：“怡妃妹妹、莞妃妹妹，都少说两句。今儿是玉娆姑娘头一回请安，咱们做姐姐的，怎么也不该在后辈面前争这些旧事。”

她说着转向甄嬛，话锋轻巧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莞妃妹妹也实在该在玉娆姑娘的衣裳穿戴上下些功夫。小姑娘穿得素净是好事，但这身淡青杭绸的样式……姐姐我眼拙，竟像是一眼就瞧出旧影子来了。往后到底是要伺候皇上的，衣着妆容上多费些心思，总没有坏处。”

她这几句话听着句句在理，但每一个字都在坐实同一个意思：玉娆是一条被精心包装好、准备献给皇上的路。连衣裳都是照着旧日复刻的。

敬妃听得直皱眉，终于开了口：“安贵妃这话岔了。小姑娘头一回面见六宫，穿得干净大方才是正理。敦肃娘娘的旧事过去这些年了，提她作甚？”

怡妃立刻笑着驳了回去：“敬妃姐姐这话又岔了——不提敦肃娘娘，是怕吓着谁？咱们又没让玉娆姑娘跪着学规矩，不过是替皇后娘娘说句公道话罢了。娘娘仁厚，不该叫人蹬鼻子上脸。”

她这句话递得极巧：明着是替皇后抱不平，暗着是把皇后架起来——“您是仁厚，可您仁厚了，就有不识好歹的人敢往您眼皮子底下递人”。

皇后一直没怎么开口，这时才放下茶盏，神色温淡如常：“怡妃有心了。不过敦肃当日是敦肃当日，今日是今日。玉娆头一回请安，礼行得不错，人也规矩，你们做姐姐的多指点是情分，不必张口闭口拿旧人作筏子。”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且本宫记得，敦肃当年可不止是晾着新人——她自己请安，也是三日两头迟到的。怡妃这般推崇她，往后可别学着这个才好。”

殿内有人没绷住，极轻地笑了一声。

怡妃脸色微微一变，却听得出皇后这句话并不重，没到敲打她的地步，反而替她把话头圆了过去——“你提敦肃”，本宫顺着你说，给你面子，但别当了真。

她识趣地收了声，干笑一声：“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哪敢学敦肃娘娘那些毛病。”

“行了。”皇后又看了玉娆一眼，目光温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官女子甄氏，你今日的礼行得不错。往后在永寿宫好好伺候莞妃，也替皇上尽一份心，便是了。”

这话说得极平和，既没有抬举她，也没有敲打她——仿佛玉娆只是宫里一个寻常的新人，值不得她多费半分心思。

玉娆再次叩首谢恩。

请安就此散了。

出景仁宫的时候，敬妃经过甄嬛身边，脚步停了一瞬，压低声音说了句：“你妹妹那身衣裳，下回别穿了。”然后继续走向自己的轿辇。

甄嬛扶着白露的手，面色如常地往永寿宫走。玉娆跟在姐姐身后，一直沉默到回了永寿宫偏殿，才开口：“姐姐——怡妃娘娘说的那些话，她为什么这样恨我们？”

甄嬛没有立刻回答。她抬手替玉娆理了理鬓边那支素银簪子，轻声道：“因为她怕。”

“怕什么？”

甄嬛的手停了一停，指尖轻轻拂过妹妹年轻的、毫无瑕疵的脸庞：“怕你和我一样，也生了一张能翻云覆雨的脸。

夜色渐深的时候，霍思明从外面回来，低声禀报：“娘娘，今日景仁宫请安后，皇后娘娘吩咐御膳房添了一道菜，送去了养心殿。皇上批完折子，便歇在了景仁宫。”

甄嬛攥着那支素银簪子，坐在灯下，许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