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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日月同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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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狂奔了多久,直到身后那片废墟中传来的嘶鸣声渐渐远去、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际线尽头,三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袁祁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魂体表面那些被气浪震出来的裂纹还在隐隐作痛。他偏头看了看身边的沧澜,她的脸色比纸还白,旧灰袍上又添了好几道新的破口,腰间那盏白焰鬼灯的银白火苗只剩下了一线微光,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灭。玄甲则趴在他的身侧,六条细腿无力地耷拉着,那颗大脑袋歪向一侧,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着“绝交三天”之类的话。

“不行了……跑不动了……”袁祁一屁股坐在泥沼边缘一块凸起的土埂上,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这都跑出上百里了吧?那蛇应该追不上来了吧?”

沧澜靠着旁边一截断裂的枯树桩坐下来,闭着眼调息了好一会儿,才虚弱地开口:“虽然枯井毁了,但地下的大阵还在,现在炽阳时已过,大阵已然恢复,那些阴蛇不会追出枯井的范围太远。它们毕竟是阵中豢养的镇阵之物,离阵太久,自身也会出问题。”她睁开眼,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的地形,“但我们也不能在这里久留。这一次动静闹得太大,万一有探查动静的修士路过,我们现在的状态可应付不了。”

袁祁点了点头。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朝四周望了一圈。这片区域的地形已经从泥沼逐渐过渡到了起伏的低矮丘陵,远处的山脊线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若隐若现。他们朝着丘陵深处又走了大约上百里,穿过一片枯死的矮树林,绕过几道布满碎石的山脊,最后在一条隐蔽的河谷里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河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生着几丛扭曲的暗绿色灌木,把河谷的入口遮了大半。谷底有一条细窄的溪流从岩缝中渗出来,溪水是灰白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煞气,但不算太浓。袁祁在河谷两侧的岩壁上各开了一处山洞,沧澜住一处,他自己住一处。玄甲身体没什么大碍,只在山洞里歇了小半日就活蹦乱跳起来,对这片陌生的河谷地带好奇得紧,每天天不亮就溜出去四处转悠,天黑透了才回来,每次回来嘴里都叼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时候是一块泛着暗光的碎石,有时候是一截不知什么兽类的指骨,有时候是一株蔫头耷脑的暗色草叶。

袁祁在自己的山洞里盘膝坐下,把洞口用几块碎石草草封了一下,然后心念一动,带着刚刚到手的九幽冥珠和那只玄冥木托盘钻进了破瓷碗空间。灰白色的光芒在眼前一晃,他稳稳地落在了那片被改造过的沃土上。脚下的土地温润而松软,空气中那股浓郁的煞气比他上次进来的时候又厚了几分,呼吸间便觉得魂体内部那些被震裂的经脉在煞气的滋养下缓缓修复着。

他还没来得及做别的,掌心里那颗新得的九幽冥珠便猛地颤了一下。那颗漆黑如墨的珠子从他掌心自动浮起,悬浮在半空中,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疯狂地旋转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唤醒了。它在半空中停了大约两息,然后“啪”的一声轻响,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裂缝中涌出的光芒极其浓郁,暗金色的光潮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在半空中翻涌、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两团截然不同的光体。一团光色暗红如血,炽烈而张扬,在半空中翻腾着、燃烧着,像是把整片黄泉的煞气压缩成了一轮小小的、却灼热得令人不敢直视的日轮。另一团光色灰白如银,清冷而幽淡,在暗红光团的对面缓缓铺展开来,弯成一道细细的弧线,像是一弯被剥离了温度的残月。

血日和残月同时升上了破瓷碗空间的穹顶。它们一东一西地悬挂在那片灰白色的天幕上,各自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光芒。血日的光芒是暗红色的,炽烈中带着一种沉沉的压迫感,照在沃土上时,每一寸土地都在微微震颤,像是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重量。残月的光芒是灰白色的,清冷而绵长,照在水潭表面时,那些暗金色的沙粒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银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霜。日与月同时照耀着这片空间,两种光芒在沃土上交织、碰撞、融合,把整片空间从一种单一色调的灰白变成了一个有着明暗交替、有着冷热差异的完整天地。

袁祁站在日月同天的穹顶下,仰着头,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地,那些暗褐色的泥土在日月的双重照耀下变得愈发润泽,表面的颗粒泛起一层细微的光泽,像是被反复翻耕过无数遍的沃土正在被什么力量重新编织着。空气中的煞气浓度在日月升起的瞬间猛地翻了数倍,浓郁到了几乎化为实质的程度,像是一层肉眼可见的、浓稠的暗金色雾霭在空间中缓缓流动。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煞气在自己的皮肤表面凝结成细密的水珠,珠体里蕴含着极其精纯的魂力。

他还没从日月同天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那只玄冥木托盘又动了。那面暗褐色的木盘从他手中脱离,缓缓飘向灵泉的边缘,在泉眼旁边那片最润泽的沃土上落了下来。它的四角在落地的瞬间开始生根,那些原本光滑平整的木质表面一寸一寸地变得粗糙、开裂、长出细密的须根。须根从托盘的四角蔓延出去,扎进泥土深处,汲取着灵泉中渗出的水汽和煞气。托盘中央那片原本安放九幽冥珠的凹陷处,则慢慢隆起了一个小小的鼓包,鼓包顶端裂开一道缝,从缝隙中钻出了一枚嫩绿色的芽尖。

那枚芽尖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微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它在日月双重光芒的照耀下缓缓地、顽强地向上生长着,每一息都长高一丝,每一息都展开一片新的嫩叶。袁祁蹲在它面前,看着那枚芽尖在短短几十息之内从指甲盖长到了拇指大,又从拇指长到了巴掌大,最终长成了一株约莫半尺高的小树苗。树苗的树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褐色,和托盘的颜色一模一样;叶片是暗金色的,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枝丫的分叉方式和玄冥木心那些纹路的走向如出一辙。它扎根在灵泉边缘,根须伸入泉水之中,每一根须都像是一条细小的溪流,从泉中汲取着水分和煞气,输送到整棵树苗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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