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沈烈山的旧部(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还没亮,老周就出了城。他骑着马,从北城门出去,沿官道跑了三十里,拐进一条岔路,又跑了十几里,停在一座废弃的庄院前面。庄院是沈烈山三十年前买下的,当时是一个退役副将的产业,后来副将死了,家眷迁回原籍,庄院就空了下来。院墙塌了半截,门板歪在一边,门轴上锈了一层暗红的铁锈。院子里长满了枯草,腊月的霜落在草叶上,白花花的一片,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但正堂的屋顶还是完好的——梁柱结实,瓦片没有碎,窗纸虽然破了,但窗框还在。正堂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李铁柱站在门口。灰布棉袍,袖口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几道旧伤疤。左脸上那道从眉梢到耳根的刀疤被腊月的寒气冻得发紫,像一条僵了的蜈蚣趴在脸上。他看见老周,没有寒暄,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正堂里还有三个人——老马蹲在墙角,花白胡子被风吹得直抖,面前搁着一副旧战甲,甲片上的锈被他磨了一夜,磨到露出底下的铁色。老赵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里握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铁牌,虎贲卫副千户,正六品,降职前用的牌子。他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来。还有一个沈清宁没有见过的人——五十出头,瘦长脸,右手缺了三根手指,只剩下大拇指和小指。他站在正堂最里面,背靠着墙,手里握着一把短斧,斧刃上还沾着木屑。
老周把马拴在院外的枯树上,走进正堂,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没有人说话。腊月的风从破了窗纸的窗框里灌进来,把正堂里积的尘土吹得纷纷扬扬的。四个人等了一会儿。然后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杂沓的,沉重的,靴底踩在霜上,咔嚓咔嚓的。来的人一个一个地走进正堂。有穿灰布短褐的,有穿旧棉袍的,有穿褪色战袄的。有拿刀的,有拿枪的,有拿猎弓的。有的人脸上有疤,有的人手上缺指头,有的人走路一瘸一拐。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从青州,从济州,从边关,从江南。有的走了十天,有的走了半个月。接到老周传的口信之后,他们放下手里的活计——田里的锄头、铺子里的算盘、码头上的货箱——上了路。走了很远的路,来赴一场三十年前的约。
最后到的是沈烈山。他拄着拐杖从院门口走进来。灰布棉袍,旧毡帽,腰杆挺直,步子不快不慢。拐杖点在枯草上,一下一下,沙沙响。他走过塌了半截的院墙,走过歪在一边的门板,走过满院子的枯草。走到正堂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正堂里站满了人。二十几个。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李铁柱的左脸,老马的胡子,老赵的铁牌,缺了三根手指的孙大柱,瘸了左腿的周铁匠,瞎了一只眼的陈木匠,还有那些他叫得出名字的和叫不出名字的。他们都老了。二十年前,他们跟着他在边关冲锋陷阵,每一个人都能以一当十。二十年后,他们鬓发花白,腰背佝偻,手上长满了老茧,脸上刻满了风霜。但他们来了。从四面八方赶来了。没有一个人推辞,没有一个人问为什么。
沈烈山走到正堂中间站定。他把拐杖靠在椅子旁边,站直了。灰布棉袍的下摆垂在青砖地上,腰杆挺直,像院子里那棵桃树。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像砂石磨过铁器,但正堂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兄弟们。二十年前,我被人诬告拥兵自重,收走兵权,退隐归乡。你们跟着我受了委屈。有人被降职,有人被调离,有人被排挤,有人回乡种地。这二十年,你们受苦了。”
正堂里安静极了。腊月的风从窗框里灌进来,把几个人的白发吹得微微晃动。没有人说话。
“今天,我需要你们再帮我一次。不是帮我,是帮朝廷。有人要造反,要乱京城。雁门关破了,白马关危了,边关的鞑子已经南下了。边关的事,有人去挡。但京城的事——”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京城的事,得有人守。我沈烈山守了一辈子边关,不能让京城乱在自己人手里。”
李铁柱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很粗,像砂石磨过铁器。“老将军,下民这条命是您的。二十年前您在边关从死人堆里把下民背出来,下民多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是您给的,您什么时候要,下民什么时候还。您说往哪儿打,下民就往哪儿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