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皇帝的警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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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没有发怒。也没有问罪。他从御案后面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萧景琰面前。明黄龙袍的下摆垂在萧景琰眼前,袍角上绣的金龙张着爪。皇帝弯下腰,伸出手,在萧景琰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起来。”
萧景琰站起来。他的膝盖跪得有些发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站稳了。他抬起头看着皇帝。皇帝比他矮了半个头,但站在那里的时候,脊背挺直,跟沈家院子里那棵桃树一模一样。皇帝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一口深井。“景琰,这张图,朕收着。你们继续查。不管查到谁,都记下来。朕要看看,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萧景琰跪伏下去。“儿臣领旨。”
皇帝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来。他把那张图重新折好,收进一只樟木匣子里,锁上铜锁,把钥匙系在自己的腰带上。然后他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萧景琰站在御案前面,看着父皇批折子的侧脸。父皇老了。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多了许多,眼角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像刀刻出来的。但他批折子的手还是稳的,每一笔朱批都写得端端正正的,不潦草,不急躁。萧景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小时候,父皇教他写字。父皇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永”字。父皇说,写字跟做人一样,一笔一划都要稳,不能飘。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稳。现在他懂了。父皇坐在那里批折子,前面是一张画满了阴谋和背叛的图,后面是满朝的虎视眈眈和暗流涌动。但他的笔没有抖。
“景琰。”皇帝没有抬头,手里的朱笔继续写。
“儿臣在。”
“沈家的女儿,你打算怎么办?”
萧景琰沉默了一个呼吸。“儿臣想娶她。”
皇帝手里的朱笔停了一下。只一下。然后继续写。他写完那一行字,把笔搁在笔架上,抬起头看着萧景琰。他的目光沉沉的,像一口深井,但井底有东西在动,像水底下有暗流涌上来。“什么时候?”
“等这场仗打完。”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拿起下一份折子继续批。萧景琰跪安,退出御书房。他走出承天门的时候,十一月的阳光从殿顶的琉璃瓦上滑下来,落在汉白玉台阶上,白晃晃的。他站在台阶上,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薄雾,又很快消散了。他抬起头,看着宫城之外的天。天是灰蓝色的,很高,很远。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枚檀色的平安符。檀色的料子,玄色的字。他把它握在掌心里,握得很紧。
当天晚上,沈清宁坐在东厢房的窗下。面前摊着商户联盟的账册,手里握着笔。老周站在门口,把御书房里的事说了一遍——萧景琰呈图,皇帝看了很久,问还有谁看过,萧景琰说“沈家的沈清宁”,皇帝问“就是你在桃花树下许愿的那个”,萧景琰说是,皇帝把图收进樟木匣子,锁上铜锁,钥匙系在腰带上,然后说“继续查”。她听完,把笔放下。她的心声在脑子里响着,很轻。“皇帝把钥匙系在腰带上了。那把钥匙,他随身带着。不交给任何人,不放进任何匣子里,就带在自己身上。他要把这张网收在自己手里。等宫变那天,等镇国公把所有底牌都打出来的时候,皇帝会把那张图摊开。到那时候,收网的不只是我们,还有他。”她把账册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十一月的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凉丝丝的。桃树光秃秃的枝丫伸进灰蓝色的夜空里,上面什么叶子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