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沈烈山的回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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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未时了。从镇国公府出来，他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太常寺衙门，把上午积压的公文处理完，然后才往城南走。十一月初的京城，天短了，申时刚过，暮色就从北边压过来了。他推开院门的时候，老周正蹲在廊下擦门板，看见他回来，站起来喊了一声“老爷”，他点了点头，径直往书房走去。

沈烈山坐在书房里。窗子开了一条缝，十一月的寒气从缝里渗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往一边偏。他面前摊着那张边关的舆图，手里握着一管笔，正在舆图上画什么。沈明远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回来了。”

“回来了。”沈明远在书案对面坐下来。他把镇国公请帖的来历说了一遍，又把那四杯酒一杯一杯地说了——敬他的，敬父亲的，敬儿子的，敬女儿的。然后他把镇国公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他说二十年前的事他一直记着，心中有愧。如今边关危急，朝廷需要您这样的老将军坐镇。他可以在陛

沈烈山听完，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桃树光秃秃的枝丫被风吹得瑟瑟响。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沈烈山手里那管笔搁在砚台上，笔尖的墨慢慢洇开，在砚池里凝成一个极小的黑点。他坐在那里，灰布棉袍的下摆垂在膝头，脊背挺直，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被油灯的光照得明明暗暗。然后他笑了。

不是好笑。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里的光沉沉的，像猎人听见狐狸在洞口叫门时那种笑——不急着开门，也不急着拿刀。先听。听它在外面叫几声，叫够了，再动。

“他让我重掌兵权。”沈烈山的声音不高，像砂石磨过铁器。“二十年前他诬告我拥兵自重，让皇帝收了我的兵权。二十年后他说心中有愧，要举荐我重掌兵权。”他把那管笔从砚台上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下。笔杆光滑，被他的掌心磨得发亮。“他不是心中有愧，他是心中有鬼。他要的不是我重掌兵权，是让我重新站在明处。站在明处，才好一箭射杀。”

沈明远没有说话。他坐在对面，手指交叉着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舆图上。舆图上画着三条线，从雁门关、白马关、嘉峪关分别向南延伸，汇聚在京城的位置上。三条线画得很轻，但每一笔都收得很紧。

沈清宁推门进来。她手里端着一盏热茶，放在沈烈山手边，然后退到窗边站着。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心声在两个人心底同时响了起来——“爷爷，您怎么回他？”她没有开口。但她知道爷爷听得见。

沈烈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热茶入喉，他把茶盏放下，瓷底碰着桌面，叮的一声，很轻。“回他两个字——可以。”

沈明远抬起头看着他。“爹——”

沈烈山摆了摆手。“他让我重掌兵权，我就接。接了兵权，我就有了名分。有了名分，才能做名分下的事。他以为把刀递给我，是让我站在明处好一箭射杀。但他忘了一件事——刀是双向的。他把刀递过来的时候，刀柄朝我，刀刃朝他。我接了刀，站在明处，他站在暗处。可暗处的人看不见刀从哪个方向来。明处的人，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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