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困兽（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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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想了想：“干粮，够三百人吃一天的。水囊，每人一个。伤药，越多越好。还有火把用的桐油，至少要三百根的量。”

“老朽这就去办。”赵老头转身要走，又停住，看向孙小栓，“孙小旗，你……要活着回来。”

孙小栓重重点头：“赵总管放心！”

夕阳开始西沉，将城墙的影子投在城内街道上，投在那些紧闭的门窗上。远处闯军大营升起了炊烟，一缕缕灰白色的烟柱飘向暗下来的天空。那是几万人做饭的烟火，而襄城里，今晚又有很多人要饿着肚子入睡。

“各自去准备吧。”陈远挥挥手，“王虎，你负责城防，我们出城后，城头要加强戒备。王二牛，你去亲兵营挑人，要最敢拼命的。吴有名，骑兵营就交给你了。”

他最后看向孙小栓：“你跟我来，详细说说夜间行军的路线。”

三人抱拳领命，转身下了城楼。孙小栓留在原地，心跳依然很快。

陈远走到窗边，望着城内的街道。良久，他轻声问：“孙小栓，你怕不怕？”

孙小栓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怕。”

“怕什么？”

“怕死。”孙小栓说，“标下家里还有媳妇，她……她怀了身孕。”

陈远转过身，看着他：“那你还敢去？”

“敢。”孙小栓挺起胸膛，“标下不去，城破了，媳妇孩子都活不成。标下去了，万一成了，他们就能活。”

陈远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好汉子。今夜跟着我，咱们一起搏条生路。”

孙小栓重重点头，眼中闪着光。

夜幕完全降临，城楼里点起了油灯。陈远和孙小栓在地图前商议了整整一个时辰，把每一个细节都推敲再三——从哪里出发，走哪条路线，遇到哨卡怎么应对，冲进营寨后怎么分工……

最后，陈远直起身，吹灭了油灯。

“去准备吧。”他说，“子时，亲兵营校场集合。”

孙小栓行礼退下。城楼上只剩下陈远一个人。

他重新趴到垛口边，望着远处的闯军大营。营寨里的火把星星点点，中军大帐前的两杆大旗在夜色中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田见秀……”他喃喃自语。

脑海里闪过这十七天的每一场厮杀——箭雨倾泻时的呼啸，滚木碾过人体的闷响，火油浇下时的惨叫，还有火枪齐射后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

不能再这样了。

要么打破僵局，要么玉石俱焚。

夜风吹过城头，带着血腥味、腐臭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陈远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他转身走下城楼，木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每一步都沉重，但每一步都坚定。

该去准备了。准备一场或许有去无回的突袭，准备一次或许能改变战局的豪赌。

月光从云缝中漏下，照亮他甲胄上斑驳的血迹。那血迹有些是敌人的，有些是自己人的，有些……是他自己的。

但今夜过后，还会有更多的血。

但愿，那些血大多是敌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