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说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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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教小人。”李二狗说，“是小人自己想的。小人只是个商人，但小人知道，做人要讲良心。陈总兵待手下兄弟以诚，兄弟们才肯为他卖命。若今日他危难之时，友军袖手旁观，以后谁还肯为朝廷效力？”

杨文岳沉默了。

他端起茶碗，想喝一口，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只好又放下。为官二十年，他从县令做到总督，深知官场险恶。今日救襄城，胜了未必有功；败了，罪责全是他的。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可是李二狗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里慢慢割。

是啊，史笔如铁。他杨文岳寒窗苦读二十年，中进士，入翰林，外放为官，一步步爬到今天，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青史留名吗？

“杨嗣昌坐视襄阳失守，遗臭万年。”他喃喃道。

李二狗没听清：“大人？”

杨文岳摆摆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后花园，几株老槐树枝叶繁茂，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池中有锦鲤悠闲游弋。

这般安宁景象，与北面二百里外的血战，仿佛两个世界。

“李文，”他背对着李二狗，“你觉得，该派多少兵？”

李二狗心头一喜，强压激动：“襄城缺的是骑兵。田见秀骑兵多，陈总兵骑兵少。若有一千精骑，足以牵制闯军一部。若能再调拨些火器、箭矢，就更好了。”

“一千……”杨文岳沉吟，“汝宁府城总共只有三千骑兵，若李自成真来攻……”

“大人明鉴。”李二狗赶紧说，“李闯大军若真南下，有两千骑兵守城，也足以周旋。况且闯军主力还在开封，南下汝宁只是可能。可襄城之危，却是迫在眉睫。”

杨文岳转过身，看着他：“你倒是会算账。”

“小人只会算小账。”李二狗躬身，“但大人要算的，是大账——是朝廷的账，是天下人的账，还有大人自己的账。”

杨文岳又沉默了片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这位总督眉头紧锁，眼神挣扎。

终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本督给你一千骑兵。但有几件事，你要记清楚。”

“大人请讲。”

“第一，这支兵是借给陈远的，不是送给他的。等襄城解围，要原数奉还。”

“第二，领兵将领由本督指派，你不许插手军务。”

“第三，这支兵到了襄城，只做牵制，不许浪战。若事不可为，允许撤军。”

李二狗跪下，重重磕头：“小人明白！谢总督大人！”

“还有，”杨文岳补充，“这支兵由你带去。到了襄城，告诉陈远，本督望他好自为之，莫负朝廷厚望。”

“是！”

“去吧。”杨文岳挥手，“兵马明日辰时在北门外集结。你今日好好歇息，明日一早出发。”

李二狗退出二堂时，腿还在抖。不是怕，是激动的。

他成功了。

一千骑兵，虽然不多，但对现在的襄城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出了府衙，阳光刺眼。他站在石阶上，深深吸了口气。街上有小贩叫卖，有孩童嬉戏，一切都那么平常。

可他知道，二百里外，正在发生着什么。

翻身上马，直奔货行。要准备的事还有很多。

马背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府衙匾额。“河南总督府”五个大字，金光闪闪。

杨文岳这个人，说他是好官，他见死不救；说他是坏官，他最终还是派了兵。也许这就是乱世里的常态——每个人都在算计，但总有一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李二狗一夹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消失在街道尽头。

襄城，再撑几天。

援兵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