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沈烈欠下的另一杯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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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骂了一句。
“那混账东西。”
温秀兰听得有些糊涂。
“你们以前真认识？我妈说那酒盏比她年纪都大，叫我别拿出去卖。”
沈烈转身看了她一眼。
“你妈姓温？”
“姓温。您刚才不是听见了？”
“她是不是爱拿锤子敲人门框？”
温秀兰愣住。
“我妈用锤子？她修灯是用螺丝刀的！”
何照山在门里笑了两声。
“你认错人了，老沈。拿锤子的是给你修路那老石匠，脾气比你还大。”
沈烈沉着脸。
“记着呢。他差点砸我马蹄。”
“你当年非要拆人家旧石槽，他没真砸你，已经算客气。”
沈玄站在旁边，没忍住笑。
沈烈扭头瞪他。
“你笑什么！”
“笑您年轻时挺招人喜欢的。”
“滚一边去！”
温秀兰看着父子俩，终于笑出了声。
沈烈本想再骂两句，瞥见桌上的酒袋，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将红封的小酒坛拿出来，放到石阶旁。
“这坛酒是后来买的，封口还在。裴定山出东线那天，我答应回来给他摆一桌。后来军情急，我叫他先走，想着等回来再喝。”
何照山没接话。
“他没回来。”
沈烈看着那道关着的门。
“我欠他一杯。”
温秀兰原本还想插话，见沈烈把酒坛放稳，便去屋里拿了几只干净的普通杯子。
顾清璃伸手替她接过。
“放桌上就行。父王现在未必想喝。”
“我也没说请他喝。”温秀兰把杯子放下，“人家门里要是想喝，总得有个东西盛。”
门后传来何照山的声音。
“老沈，酒先拿回去。”
沈烈皱眉。
“你还替他做主？”
“我哪敢。那只缺口盏在我手里，另一只被裴定山带走了。照片是后来摆着拍的，我补了个相似的。你别见着两只杯子，就当他来过。”
沈玄心里一动。
“那张照片里的缺口杯，是原来的？”
“是。你们想见的那个人，我最后一次看见他时，他还在赶伤员上高道。后来有没有走回来，我没见着。”
沈烈盯着石门，许久才把酒坛重新拎起来。
“裴定山没回来，我就继续找。”
“你找你的。”
何照山咳了一声。
“可别往里找。这里有人睡着，她不愿醒，谁喊都没用。”
顾清璃走到沈烈身旁，轻轻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父王，先坐一会儿吧。”
沈烈原本还想站着，最后还是在石凳边坐下。
沈玄把酒袋放在他脚旁，自己也坐过去。
“爹，您以前总说，裴定山带我翻过王府后墙看灯。”
“是带过。”
“您那天追了半条街？”
“追了又怎么了？”
“我现在想起来，您当时手里还拎着酒壶。”
沈烈看着他。
“那是给巡夜的人喝的，谁让你小子抢着闻？”
“我就闻了一口。”
“你后来还偷尝了！”
顾清璃坐在对面，低头笑了笑。
沈烈看着儿子，忽然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那会儿你小，裴定山带着你满城跑，老子要是早知道后来他会一去不回……算了。”
沈玄没接话，只将桌上那只没动过的酒杯推过去。
“您想喝的话，我陪您。”
沈烈瞥了酒杯一眼。
“没到时候。”
“那先留着。”
两人坐了片刻，何照山忽然在门后叫温秀兰。
“丫头。”
温秀兰赶紧放下账册。
“我在。”
“你母亲的那根绳结，还在不在？”
温秀兰摸出衣袋里的白布绳。
“在。您问这个干什么？”
“她年轻时拿它绑过一只灯架，怕风吹倒。后来换了新绳，那旧结一直没扔。她说有人走夜路，认得这结，就知道灯还在。”
温秀兰低头看着绳结，慢慢用拇指把那道死结压平。
“她连我小时候弄坏的碗都留着，哪舍得扔这个。”
“她给我送过水，送过药，我一直没能跟她说声谢。”
门里又传来一阵咳嗽。
“你替我在她坟前放一盏灯吧。她要是嫌浪费电，你就当没听见。”
温秀兰把绳结重新揣回去。
“她肯定嫌。可我会放。”
她停了一会儿，忽然抬头。
“何叔，我妈以前说过，等我长大就不让我守这儿。可她走了，我还在修灯。我现在能不干了吗？”
门后的人答得很快。
“能。”
温秀兰拿着账册的手放了下来。
“那我以后想来就来，想关店就回镇上？”
“你本来就该这样。”
沈玄看向顾清璃。
顾清璃没说话，只伸手替温秀兰把那本账册合上。
天色渐暗，护林人员发来提醒，林防车道夜里有一段没有路灯，建议他们在太阳落山前下山。
温秀兰开始收拾工具。
沈烈却还坐在石凳上，酒坛就放在脚边。
门后忽然传来三下敲击。
何照山叫住沈玄。
“姓沈的小子，你们刚才拆掉的那块铜板，是不是新刻的？”
沈玄站起来。
“是。有人拿它堵水，想借排水槽往门里送东西。”
“他们还没走远。”
顾清璃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看见了？”
“我听见有人从后面走水道。早上还在敲石头，后来就没声了。”
沈玄顺着石壁往北望去。
那边有一道被灌木挡住的低洼沟口，沟外侧通向尚未勘查的旧后坡。
何照山又说：“有个人在里头。他从后面的旧水道爬进来，想摸门下的石槽，路塌了，回不去。”
沈玄看了眼沈烈。
“是前天那拨人？”
“不知道。我隔着石头只听见一个人骂了半宿，上午还求水。后来不出声了。”
沈烈已经站起身。
“位置在哪儿？”
何照山咳了一声。
“你们要救就从外面绕，别动这道门。这里有人睡觉，吵醒了她，我可不管。”
沈玄拿出手机，给罗队长发送东侧旧水道的方位，请他确认外侧可到达的安全入口，并准备专业救援接应。
顾清璃已把工具箱合上。
“我跟你去看看。”
沈烈拎起酒坛，往沈玄怀里一塞。
“这坛替我拿着。”
沈玄接住。
“您不喝了？”
“等人接出来再说。”
沈烈走到屋门口，又回头看了眼那道石门。
“何照山，缺口那只杯子，你替我留着。”
门里的人哼了一声。
“老子替你留了一千多年，还差这几天？”
沈烈没再说话，转身便走。
沈玄刚跟上，门里的声音却又传了出来。
“还有，老沈。”
沈烈停步。
“下次来，别只带酒。”
“还想要什么？”
“带个肯认路的人。后头有人等着回家，路快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