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各怀鬼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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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正面平推过去，踏平他的营寨，活捉朱由检！
本王要亲自把他押回北京，给摄政王献礼，让天下人都看看，和大清作对的下场！”
“可是王爷……”吴三桂还想再劝。
“没什么可是！”阿济格一挥手，打断他，“你要是怕了，明天就带着你的关宁军在后面看着，看本王怎么踏平明军！”
这话就重了。
吴三桂脸色微变，知道再劝下去，阿济格就要给他扣个怯战的帽子了。
他毕竟是降将，在满洲亲贵面前，终究矮一头。真惹恼了阿济格，回头在多尔衮面前参他一本，他这平西王的位子也坐不稳。
“臣不敢。”吴三桂躬身退了回去，不再说话。
他也打定了主意，明天让关宁军冲在前面可以，但绝不能死拼。见势不对，立刻往后缩，保存实力才是最要紧的。
毕竟，关宁铁骑是他的本钱，本钱没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阿济格见吴三桂服软，心里更得意了，又看向尚可喜：“智顺王，你刚才也有话说？”
尚可喜心里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爷，臣不是怯战。只是臣听闻，朱由检在南京待了一年多，造了不少新式火枪火炮，还练了一支新军，叫什么御林卫，战力不弱。
咱们对他们的火器底细不清楚，贸然冲锋，怕是要吃亏。不如……先让汉军旗的弟兄们试探一轮，看看他们的火力到底怎么样，再派满洲精锐上，也更稳妥些。”
尚可喜说的也是实情。
他当年在东江镇，就见识过西洋火器的厉害。
后来降清，跟着清军打仗，也知道明军的火器虽然笨重，可守城的时候威力不小。如今听说南京造了新枪新炮，他心里就更没底了。
“火器？”
阿济格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明军的火器什么德行，本王不知道？
从万历年间到现在，他们造了多少年的炮，练了多少年的枪，有用吗？
松锦大战，洪承畴的火器少吗？还不是被咱们打得全军覆没？”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指着外面的营盘，高声道：“明军的火器，也就守城能放几炮，野战就是摆设！
他们的火绳枪，风一吹就灭，打一枪得装半天药。
明天咱们骑兵一冲，马快枪慢，他们还没来得及点火，咱们的马刀就砍到他们脖子上了！”
“至于什么新式火枪，不过是南朝人虚张声势罢了。”
阿济格摆了摆手，“真要是那么厉害，李自成怎么会败得那么快？
陕西怎么会落到咱们手里？都是吓唬人的把戏，也就你们这些汉人会信。”
一番话说得尚可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躬身退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言。
谭泰见状，立刻附和道：“王爷说得是！明军的火器，中看不中用。
当年咱们在大凌河，祖大寿的炮还少吗？最后还不是开城投降了？
明天臣率正黄旗的弟兄打中路，保证一个时辰之内，冲垮他们的防线！”
“好！”
阿济格哈哈大笑，拍了拍谭泰的肩膀，“这才是我八旗勇士该有的样子！”
他走回帅案后，猛地拔出腰刀，“唰”地一下，砍在案角上，斩下一块木片。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扫过帐下众将，“明天一早，全军出击！”
“吴三桂，你带关宁铁骑打前锋，先冲一阵，试试他们的虚实，也让南朝人看看，关宁军到底是谁的队伍！”
“嗻。”吴三桂躬身领命，心里却冷笑一声。
果然是让他当炮灰。
也好，冲就冲，冲不进去，往后撤就是了。反正关宁军的命，不能都扔在这儿。
“尚可喜，你带汉军旗和绿营兵跟进，关宁军冲开缺口，你们就往里填，扩大战果！”
“臣遵旨。”尚可喜连忙应下。
“谭泰，你率满洲八旗主力压中路，跟着汉军旗后面冲，一举踏破他们的主阵地，直取龙纛！”
“嗻！”谭泰大声应道，满脸兴奋。
“蒙古两旗，从两翼包抄，绕到明军侧后，截他们的退路，别让朱由检跑了！”
“嗻！”蒙古八旗的两个台吉齐声应道。
分派完毕，阿济格收刀入鞘，环视众人：“本王要一天之内，解决战斗！日落之前，本王要坐在明军的中军大帐里喝酒！谁要是敢畏缩不前，延误战机，休怪本王军法无情！”
“臣等遵令！”众将齐声应道。
军议散了，众将纷纷告辞出帐，各回各营，安排明日的战事。
大帐里很快就空了，只剩下阿济格和几个亲兵戈什哈。
阿济格走到帐门口，望着西原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活捉朱由检，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多尔衮和多铎在江南、在陕西打得热闹，他阿济格也不能落后。
拿下崇祯皇帝，他这个英亲王，地位就更稳了。
到时候，看谁还敢说他有勇无谋。
他没把吴三桂的提醒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吴三桂就是太惜命了，打了半辈子仗，越打胆子越小。
两万人而已，就算有埋伏，又能怎么样？十万大军压过去，什么埋伏都给踩平了。
夜风卷着战旗，猎猎作响。
阿济格站了一会儿，觉得夜里风凉，转身回了帐内，继续喝酒吃肉。
吴三桂出了中军大帐，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往自己的营地方向走。
夜色里，他脸色沉沉的，眉头紧锁，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王爷，”亲兵统领低声问，“明天真的让弟兄们全力冲吗？阿济格这是明摆着让咱们当炮灰啊。”
吴三桂勒住马缰，冷笑一声：“当炮灰？他想得美。”
他顿了顿，低声吩咐：“明天冲阵，让老弱兵在前，精锐骑兵压在后面。冲得进去就冲，冲不进去，就往两翼撤，别硬拼。
告诉弟兄们，保存实力要紧，别傻乎乎地给满洲人卖命。”
“是。”亲兵统领应了一声，又问，“那要是阿济格怪罪下来怎么办？”
“怪罪？”
吴三桂瞥了他一眼，“就说明军火器太猛，冲不动。他自己在后面坐着，知道前面火力有多密？
再说了，真要是折了太多关宁军，他也没法向摄政王交代。
咱们关宁军，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亲兵统领恍然大悟：“王爷高明。”
吴三桂没说话，心里却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永远在算计。
当年在宁远，算计着怎么守住城池，怎么保存实力；北京陷落，算计着降李自成还是降多尔衮；
山海关大战，算计着怎么让多尔衮出兵，怎么保住自己的地位。到了今天，还是在算计。
他有时候也会想，当年要是一心一意跟着大明朝，会是什么下场？
可转念就自嘲地笑了。
大明朝气数尽了，崇祯皇帝再怎么折腾，也回天乏术。跟着大清，才有出路。
只是……今天阿济格的骄横，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降清以来，他虽然封了王，可在满洲亲贵眼里，终究是个外人。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不好受。
“走吧，回营。”吴三桂抖了抖缰绳，策马往前走去。
夜色里，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没人知道这位平西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明天这一仗，到底会打成什么样。
和吴三桂一样没睡意的，还有尚可喜。
他回到自己的营帐，立刻召集了心腹将领，吩咐明日的战事。
“明天冲阵，都机灵着点。”尚可喜敲着桌子，沉声道，“别往前冲太猛，跟在关宁军后面，见势不对就撤。咱们汉军旗的弟兄，命也是命，不能白白扔在这儿。”
“王爷，阿济格那边……”
“怕什么？”尚可喜摆了摆手，“天塌下来，有吴三桂和满洲人顶着。咱们只要别临阵脱逃，就没大错。真要是败了，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他心里清楚，阿济格骄兵必败。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这点本钱。
乱世之中，手里有兵，才有话语权。
和汉军旗的谨慎不同，满洲八旗的营地里，到处是兴奋的气息。
谭泰回到营里，立刻召集了各牛录章京，分派明日的作战任务。
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天立刻就亮，好冲过去杀个痛快。
在他们眼里，明军就是待宰的羔羊，明天的战斗，就是一场围猎，功劳唾手可得。
蒙古两旗的营地更热闹，台吉们聚在帐里喝酒，商量着明天冲进去，要抢多少金银，掳多少人口。
他们跟着清军打仗，本来就是为了劫掠，打仗对他们来说，就是发财的机会。
整个清军大营，除了少数几个明白人，绝大多数人都沉浸在骄纵与兴奋里。
没人觉得这一仗会输，也没人觉得两万明军能掀起什么风浪。
夜色越来越深。
西原坡上，朱由检站在龙纛旁，望着清营方向的漫天火光，神色平静。
周遇吉站在他身后，低声禀报：“陛下，夜不收回来了，打退了鞑子的斥候，杀了八个，抓了两个活口。
鞑子已经探明咱们的位置，明天肯定会全力进攻。”
“嗯。”朱由检点点头，“意料之中。阿济格骄横，吴三桂谨慎，尚可喜惜命，谭泰鲁莽。明天的仗，有得打。”
他转身看向周遇吉：“各营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周遇吉沉声道，“将士们都憋着一股劲，就等鞑子来呢。”
“好。”朱由检笑了笑，“那就让他们来吧。朕就在这儿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