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寻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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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页的字迹重新平稳下来。他把那天的情绪压下去了,继续每天记录钟声次数、天气、爸爸放在指定位置的食物种类。
倒数第二页,笔迹忽然变了。字写得又急又大,墨水飞溅,有几笔戳破了纸。
“修道院后面有脚步声。不是爸爸的。爸爸脚步声我认得。这个人的脚步太重,皮靴,有金属刮地的声音——佩剑。教团的人。我把笔记本压在夹层石板。”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很慢,每个字母都描了两遍,和前面所有页的笔迹都不一样。不是匆忙写下的,是反复斟酌之后才落笔的。
“昨天爸爸没来村口接应,可能他已经被改变了。”
杨兴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处——石板下的夹缝。他没有带走笔记本。这不是留给他的,是留给任何一个能找到夹层的人。马特奥不知道谁会看到这些字,他只是在写。写了四个月。没有人回答他。
他站起来,继续往塔顶走。钟室在塔顶,四面敞开,只有四根石柱撑着一个八角穹顶。铜钟挂在横梁上,钟身足有一人高,表面铸着拉丁文铭文和百合花纹。钟舌上绑着一根粗麻绳,从横梁上垂到地面,绳子末端被磨得发毛。地上有一双脚印——麻底布鞋,踩得很深,是站了很久的痕迹。马特奥每晚就站在这里,拉着这根麻绳,敲三下。
钟身上有一行新刻的小字。用小刀刻的,刀尖在铜面上艰难地划出了十几个字母。刻的人手劲不大,笔画深浅不一,但每一个字母都反复刻了多遍,直到铜锈被刮净露出底下暗金色的新铜。
“他们笑得很可怕,但我逃不是恨他们——是不敢。”
杨兴站在这行字前停了很久。月光从敞开的四面拱窗涌进来,把铜钟照得半明半暗。钟身上的铭文在月光下像一行行凸起的旧疤,马特奥刻的字在铭文旁边显得又小又浅,但他刻的位置是钟身正中,最显眼的地方。他不是刻给自己看的。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找到这口钟,他要把这句话留下来——不是遗言,不是求救,是解释。他不想让别人以为他是恨他们才跑的。他不是恨。他只是怕。
弹幕在午夜的寂静里缓缓飘过:
——“他们笑得很可怕,但我逃不是恨他们——是不敢。”一个修钟人用刀在铜钟上刻的句子,比任何恐怖描写都让人发毛。
——他怕的不是被抓住,他怕的是被改变。怕自己也变成笑着的人。
——“昨天爸爸没来村口接应,可能他已经被改变了。”他不知道米格尔在等他。他不知道爸爸每天都在等他。
——四个月,一本日记,没人回答他。他对着空气写了四个月。
杨兴用匕首在钟身上刻了两个字——“已到”。位置就在马特奥的句子来——他会知道有人来过。有人看到了。然后他转身沿着石梯往下走。下一步是磨坊。马特奥昨晚从修道院逃走后往磨坊方向去了,米格尔说磨坊在城堡东北角约两百米。他需要从修道院后山翻过去,绕过城堡外墙的哨兵巡逻线,在天亮前找到磨坊。天快亮了——凌晨四点的窗口还剩不到一小时。如果他能在窗口期内找到马特奥,他可以直接用撬棍静默马特奥体内的任何潜在寄生威胁,然后把他带回石屋。如果不能——那就再等一天。但马特奥不一定还有一天。教堂特务昨天已经搜过修道院,他们在磨坊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他把撬棍握紧,下了石梯,走出钟楼。月光被云遮了一下,修道院的废墟短暂陷入黑暗。他趁着这片暗色钻进了后山的灌木丛,朝城堡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