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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老码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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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亮的时候,江寻从洞口钻出来。坡上的草挂满露水,在刚冒头的太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地碎玻璃。她站在地窝子外头,慢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一夜没睡,后脑勺像被人填了把湿棉花,又闷又重,可人还算清醒。她朝河对岸望了一眼。雾还没散尽,河面上浮着一层浅白,对岸的草影若隐若现,像有无数细瘦的人站在那里,风一吹又全弯了下去。泥鳅不在。他那根看不见的线,似乎也松了。江寻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担心了。

苏老三从另一个地窝子口探出头来,灰头土脸的,眼睛下头挂着两团青黑。他手里攥着把湿草,轻声说:“后口我夜里清出来了。通着条浅沟,能爬到河边。万一人堵前头,打后边走。”江寻点头,没细问。她知道苏老三不声不响办了这个,是怕她分心。昨夜他也几乎没合眼,这会儿说话还带着风箱似的粗气。

洞子里,老鳄已经醒了,正把昨晚江寻铺在洞口当门帘的那把草掀开,一条伤腿平伸着,另一条曲起来,像在慢慢运气。他见江寻进来,说:“外头有动静没?”江寻说:“没有。至少前半夜没有。”老鳄“嗯”了声,试着拄棍站起。他身子晃了晃,可还是站直了。那根木棍触在泥地上,压出个深深的圆印。他说:“今天再走一程,我能不靠人。”江寻没拦他,只把水壶递过去。老鳄接过来,咕咚灌了两口,又吐出一口,像漱嗓子。他抬头看江寻:“你眼红了。昨晚上又没睡。”江寻说:“睡了。就一会儿。”老鳄哼了声,没再问。

龚老三也醒了。他胸前的伤看着比昨天好些,不再往外渗黄水了,可人还虚,坐起来时两条胳膊直打摆。江寻给他喂了几口咸根子水,他皱着眉吞下去,说:“零姐,我梦见咱们到海边了。”江寻说:“海不在这边。等你走得动了,自己去看。”龚老三“嗯”了声,像得到了个远得没边的许诺,反而安静下来。邱六从后洞口爬进来,浑身是泥,手里攥着半把草根。他说在后头浅沟里挖的,嚼着甜。江寻掰了一小截放嘴里,果然有点回甘,便让大家分着嚼了几根。

收拾停当,众人从地窝子里出来,沿着坡往南走。太阳已经全升起来了,把土坡和河滩都照得明晃晃的。河底那股白气早散了,只剩干土和碎盐的反光。老码头就在前面百十步远,几根焦黑的木桩斜在河滩上,像一排被雷劈过的牙齿。那艘翻扣的旧木船还半埋在岸边,船底朝天,被风剥得只剩几片暗红色的烂板子。江寻带头下到码头边,蹲下看了一回。地上脚印很杂,有他们的,也有更早以前留下的。其中几排印子半新不旧,被风刮得失了边,但还认得出是硬胶底,和灰衣人一个路数。苏老三跟上来,低头看了一会儿,说:“最少四天前。从东边来,往南去了。没上坡,只从河滩上走。”江寻起身,望着南边。河弯子往南,河床渐渐开阔,两岸的土坡矮了下去,和大片灰黄色的滩涂连成一片。再远些,能看到几处塌了顶的旧房架子,像被踩扁的鸟笼。她问:“南边除了地窝子,还有啥?”苏老三说:“旧码头这片,过去是河运的集散地。南边有一处老壳子,叫‘三步桥’。桥早没了,就剩两个桥墩子。过了三步桥,就是雾都南边的外围。那边有人烟,有黑市。靠河的地方有野户窝棚,也有跑私货的落脚点。”他顿了顿,说:“雾都的人要补给,一定会去那儿。我们这么走过去,也得从那儿过。”江寻点头。他们这队人,伤的伤、残的残,要真进了有黑市的地界,未必能混出去。可要绕开,就得往西翻一片大沙梁,那路更难走,还缺水。江寻说:“先到三步桥看看。动静不对就退。”

他们继续沿河走。河滩上的细沙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觉着热。老鳄拄着拐,一路没喊累,只是呼吸越来越重。龚老三让邱六和苏老三轮流架着,走一段歇一段。江寻走得最前,时不时停下来,低头看地上。她发现一件事:这河滩上除了灰衣人的旧脚印,还混着几行更轻更浅的印子,不是鞋印,像有人光脚踩过,脚尖点地,极淡,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那印子从河对岸方向过来,斜着抹上坡,又消失在草里。江寻心里一紧。泥鳅。他最终还是绕过来了。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她没声张,只把刀柄往腰上提了提,步子放得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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