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同款烟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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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润袋子里存着一百三十多张这种记录纸。全是灯灭的时间和来电号码，每张都按数字编号。”沈清禾翻了翻，抽出第42张，递给陈建国。

那张卡纸上清清楚楚写着那个座机号码，就是便利店汇款单上的那个联系号码。

“林德润每次收到汇款之后，都会打这个电话确认。”沈清禾说，“但最近三个月，对方没有汇过钱，林德润也没有打过电话。我查过他留下的通话清单，最后一次通话是三个月前的某一天，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东西——是一张揉过的硬卡纸，卡纸被捏得很皱，上面的字有些模糊了。她把卡纸展平，递给陈建国。陈建国接过来，看到卡纸是手机卡包装背面的塑料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1287.5，别汇了。汇不进去了。”

陈建国看着那行字，翻过来看卡纸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圆珠笔留下的笔痕，在背面留下了浅浅的印子，像是一个人写字时用力很大。

“你从哪拿到的？”他问。

沈清禾把纸袋收回口袋：“林德润家的茶几抽屉里。他走了之后我去看过一趟，屋子还锁着，但窗户没关严。我翻进去看了一眼，茶几抽屉里就只有这张卡纸和一把旧钥匙。”

她把目光移开，看着便利店门口那盏灭了的灯，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林德润没死。但他电话打不通，汇款断了三个月，灯却还在灭。”

她转回头，盯着陈建国，语气平淡又笃定：“断的不是汇款，断的是他收不到了。有人在替他关灯。”

陈建国把那张卡纸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他看了一眼沈清禾的眼睛，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清禾路尽头那栋只剩外墙的老楼。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外墙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像一根折了的骨头。

风停了。周围的安静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连远远的狗叫声都消失了。沈清禾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没有点，夹在指间，看着那根烟愣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塞回烟盒里，把烟盒捏皱了，扔进了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里。

“那盏灯，以后都不会亮了。”她说。

然后她转身，沿着清禾路往前走，走得很慢，背影在那面旧墙的影子里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陈建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许青岚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动。

晨风又起来了一阵，吹得便利店门口的纸箱哗啦作响。远处传来一辆拖拉机的声音，突突突突的，像有人在往废墟里送什么东西。

陈建国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揉过的卡纸，指尖压着那行圆珠笔字——“1287.5，别汇了。汇不进去了。”

他把卡纸掏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笔迹有些歪，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又像是刻意写得很轻，不想让别人看清。但他还是认出了那个字迹——和林德润当年在值班表备注栏里写的那行“出差市局，12月3日至12月7日，由赵建国代班”的笔迹，一模一样。

“是他自己写的。”陈建国说。

他抬起头，看向清禾路的尽头。沈清禾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那面旧墙还立着，墙上那行褪色的大字——“清江县纺织机械厂职工医院旧址，别拆。家属联名上书。”——被晨光照得发白。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卡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手套箱里，合上手套箱的盖子，扣上锁扣。

许青岚坐进副驾驶，把门关上。她没有系安全带，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陈建国发动了车。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的街区里传得很远，惊起了墙头一只灰麻雀，麻雀扑棱棱飞起来，落在对面拆迁废墟上的一根钢筋上，歪着脑袋看着他们的车。

他挂上一档，车缓缓向前移动。

车上的时间显示——清晨5:27。

天边发白的地方越来越亮，清禾路的尽头，一辆垃圾清运车正慢慢开过来，车灯把地上的碎砖和灰尘照得清清楚楚。但在那辆垃圾清运车开过之后，陈建国看见——老楼三单元的信报箱门口，地面上，多了一根被碾进砖缝里的烟头，烟头上还有一小截未烧尽的白色过滤嘴。

那根烟头，和沈清禾刚才抽的那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