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清禾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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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手机屏幕又按亮了一遍,重新看了那行字——“陆萍不是改名叫陆宁。她临死前的名字叫陆清禾。”
凌晨的房间里只剩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行字的每一个笔画都照得分明。他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两下,又看了一遍短信发送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点发来这样一条短信,对方要么是刻意挑了所有人都在睡觉的时候,要么就是自己也刚从某个地方翻出这个信息,压不住情绪。
许青岚的手指还搭在铁盒边上,指腹压着盒沿,压出一道泛白的印子。她先把铁盒盖好,再把橡皮筋一圈一圈箍回去,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留时间想。橡皮筋箍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弹了一下,打到她虎口上,她没有躲。
“我妈从没提过这个名字。”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话没有遗漏。她把铁盒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又放回原处。
陈建国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让那条短信一直亮着。屏幕的亮光打在桌面上,照亮了一小块渍痕。“你妈和沈清禾之间,有没有说过什么话,能对得上‘清禾’这两个字的?”
许青岚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铁盒放回床底,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让凌晨的凉风吹进来。风带着拆迁废墟上的灰尘味道,还有远处狗叫的声音。她背对着陈建国站了十几秒,手指搭在窗框上,指甲刮着窗框上的旧漆皮,刮下来一小片,飘到地上。然后她转过身来:“我妈病重那年,沈清禾来省城看她。我妈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姐这辈子欠你的,还不了了。’沈清禾什么都没说,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欠什么?”
“沈清禾到现在都没说。我每次问,她只说是姐妹之间的旧债。我问过三次,三次她都说同样的话,一个字都不差。最后一次我问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切菜,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从头到尾没抬头看我。”许青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的某一点,像是在回忆那个厨房里的沉默。
陈建国没再追问。他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通讯录,找到苏晚的号码。凌晨三点二十,他发了条短信:“帮我查一个省城号段,归属地还在,实名信息需要调一下,明早给。”
苏晚的回信很快:“明天九点前给你。”
陈建国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许青岚:“你妈和你姨妈的名字,是谁起的?”
许青岚愣了一下,想了想才答:“我外公。我妈叫陆萍,姨妈叫沈清禾。陆家的人起名习惯用草字头,萍、禾都是。我外公说,草字头的字命硬,风吹不倒。”
陈建国把短信念了一遍:“陆萍不是改名叫陆宁。她临死前的名字叫陆清禾。”他顿了顿,“清禾两个字,和你姨妈的名字一样。”
许青岚的呼吸变浅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睛一眨不眨,直到眼眶发酸才眨了一下。她声音有些不确定:“沈清禾是我妈亲妹妹……但她们长得不像,性格也不像。我妈性子急,说话快,做事风风火火。沈清禾做什么都慢,说话也慢,笑的时候嘴角只动一半。”
她停顿了一下,缓缓说出一句之前从未提过的话——“我妈娘家的姓,其实姓陆。沈是跟了我外婆的姓。我外婆嫁了两次,第一任姓陆,第二任姓沈。陆萍是前头那个生的,沈清禾是后头那个生的。她们是同母异父。”
陈建国看着许青岚,没说话。他的手停在方向盘上,指关节慢慢收紧。
许青岚把袖子整理好,声音稳下来:“我外公姓陆,去世得早。外婆改嫁之后,我妈跟着继父姓了沈,但户口本上还是写陆萍。沈清禾从头到尾都姓沈。这事我们家很少有人知道,连我妈都不太愿意提。有一回过年喝多了,她才说了几句,说完又后悔,让我别往外传。”
“所以你妈和沈清禾之间,差了同一个母亲,但不同父亲。”
“对。”
陈建国把手机屏幕又按亮,短信还在那里。他沉默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天亮了去找林德润。你休息两个小时,我开车就行。”
许青岚没有起身,她盯着窗外拆迁废墟的轮廓,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如果陆清禾是一个已经死掉的名字,那给这条短信的人,为什么要在我妈死后二十年再翻出来?”
陈建国关后备箱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站在车尾,手搭在后备箱盖上,风吹过来,把车里的铁盒盖子吹得响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保持那个姿势站了五秒,然后才把后备箱盖轻轻放下来,扣上。扣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拆迁区里格外清脆,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他走回驾驶座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发动车,双手扶着方向盘,看着前面那片拆了一半的废墟。废墟上有一棵歪脖子树还活着,树杈上挂着一只旧鞋,风吹过来,鞋子晃来晃去。
“你妈临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许青岚没说话。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对折两次的纸,纸边已经磨毛了,折痕处几乎要裂开。她把纸展开,摊在仪表盘上,用手压平。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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