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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谷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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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像被一桶冰水浇下。北地旧仓没有种。那司马错拿命护的,到底是什么?那些人争来争去,又图什么?

“那地符,是进仓的钥匙。可不是取种的。”卫癸道,“是让你进去,把仓底那层土带出来。那土里,有地禾的前身。你把它带回南坡。南坡就能再长出新的本种。你们陈家,不用再靠地禾。也不用再靠骊山。你自己,就能留种。”

陈直张了张嘴,没出声。他忽然想哭。原来这粒谷子,是卫癸最后一块“地”。他一直在等的,不是陈直变强,是陈直敢把自己种下去。不是变成禾,是成为能留种的人。

“你到底是谁?”陈直问。

卫癸没答。他低头,从袖中折下一根极细的绿枝,插在陈直脚前。那枝一触地,就生了根。卫癸退后两步,轻声道:“我是地禾。是种人。也是一个想回家,却没回成的人。”

说完,他转身。白袍在风里一卷,像片迟落的雪。陈直想追,脚却动不了。他只能看着他越来越远。最后和天光融在一起。陈直慢慢睁开眼。他仍站在南坡上。酸枣树还在。麦苗还在。天还是蓝的。

他低头。掌心空了。那粒谷子没了。可肚里,像有极细极细的一根火线,从心口往下,一直烧到脚底。他知道,卫癸没走。他就躺在那根火线里。躺在他每一次踩进泥土时,那股极淡极淡的凉意里。陈直慢慢蹲下,抓了把土,按在心口。

“旧仓的土,我会带回来。”他低声说,“你的地,我会接着种。”

他站起身。风从坡下吹来,带着春草和新泥的气。陈直像变了。又像从没变过。他仍是个种地的。只是现在,他身上背着三块地了。南坡,骊山,北地旧仓。它们都等着他。等一个会把它们重新种活的人。

陈直慢慢下坡。黑豆在村口等他,手里举着根竹竿,竿头挑着司马错送的那只铜铃。风一吹,铃身轻晃。陈直笑了一下。北地很远。可路在脚下。他得走了。等这坡上的麦子再高一点。等他把家里的事再安顿安顿。他就要去那最北的地方。不带兵,不骑快马。就带一包种子。和这满身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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