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谷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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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错走后第七天,陈直把卫癸那粒谷子拿了出来。
那谷子一直放在他枕下,用小块油布包着。陈直把它托在掌心。金黄色的,很小,却重。像一整个秋天都压在了这一粒上头。他想起卫癸死前托杜掾带来的话:等你豆子熟了,就吃这个。又想起更早,他在黑冰台地仓里,卫癸说“我替你数着”。
现在豆子收过两季,麦子也收了一茬。时候到了。陈直知道。
他走到南坡顶。那棵酸枣树已经发了细叶,风一吹,嫩绿绿的。陈直在树前站定。他看了眼天。天很蓝,没有云。他低头看谷粒。那谷子在他掌心轻轻一跳,像颗小小心脏。陈直把它放上舌面。很凉。然后他合上嘴,咬。
“咔”地一声。不硬。谷壳裂开,里面的仁竟化成一股极细的浆,顺着喉头自己滑下去。陈直浑身一僵。他像吞下了一口从地心打上来的水。凉得发麻,又慢慢变热。他想喊,张不开嘴。眼前那棵酸枣树忽然不见了。满坡的青苗也不见了。他站在一片灰白的地里。天上没有日头,地上没有影子。
“陈直。”有人叫他。他转身。卫癸站在不远处。白袍干干净净,像从风里走出来。陈直看着他,心里竟很静。
“你总算吃了。”卫癸说,眼里带着笑。
“吃了会怎样?”陈直问。
“不会死。也不会变。”卫癸走近两步,“这粒谷,是我从自己身上割下来的。你吃下去,就等于把我在人间最后那点气,也还给你了。以后,你身上就有两个人的地。一个是你的南坡,一个,是我替你守过的旧仓。”
陈直心头一震:“旧仓?北地那座?”
卫癸点头:“那仓里,五谷本种早被搬空了。只剩一层土。那土,是我年轻时从骊山地坛里背出来的。我把它铺在仓底。所以外头都以为仓里还有种。其实早没了。只有我知道。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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