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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冬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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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山上已起了阵势。

火把从山道一直排到祭台两侧,黑烟被山风卷着往上冲。陈直被两个灰袍人引到祭台西边的石阶下。他背着司马错的刀,怀里揣着地官印。灰袍人没让他再动,只叫他在那儿候着。陈直就靠着石栏,看天光一点点从东边挣出来。冬日天亮得慢,像有人把块青布慢慢往上卷。

钟声响了。这次比前几日更沉,震得脚底发麻。陈直看见,祭台中央那口石函的盖子,被四个黑甲卫“嗬”地一声推开。没有风,可函里却像有气往外喷。那气是灰白色的,贴着台面往下淌。所过之处,石砖上的苔全枯了。陈直皱了眉。大种的气已经漏出来了。它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一个灰袍老者在台上念祝。陈直听不太清。太远了,风又大。他只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字:“……以禾为牲……以土为祭……”他有些冷。不是山风冷,是从地底泛上来的冷。那冷透过鞋底往上爬,像有无数细小的手在摸他脚踝。

“陈直,上去!”有人低喝。

陈直抬头。轮到他了。他整了整衣襟,抬脚上阶。每上一级,脚底就重一分。像踩在谁的心口上。等站到台边,他已经满头是汗。那石函就在七步外。黑乎乎的,看不见底。陈直只望了一眼,就觉得有东西在深处转过来,也在“看”他。

“献禾!”礼官高喊。

陈直没有动。他没带禾。王种已经埋了。他背篓里是空的。可就在这时,祭台东侧,有人抬上来一束极大的禾,灰白秆,金黑穗。陈直一眼认出,这和封禅台上那“瑞禾”极像。只是更大,穗子沉得几乎坠到地上。那禾被放进石函前的一个铜盘里。铜盘一落,台面“嗡”地一声,像被什么激活了。整座祭台都泛出一层极淡的金光。

“地官陈直,上前!”礼官又喊。

陈直慢慢走上前。那铜盘里的“瑞禾”忽然无风自动,穗头一偏,朝他点了点。陈直头皮发麻。这东西认识他。它就是他身上长出去的根。如今被人养成这样,像在跟他打招呼,又像在讨他一句认领。

陈直没有碰它。他绕过铜盘,走到石函边,向下看了一眼。函里不是空的。有东西。极深极黑,像一潭冻住的夜。他看不清,可他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人。不是人。是“大种”。它没眼睛,可到处都是眼睛。

“下去。”灰袍老者走到他身后,声音很低,“把它的那口气,引出来。你在泰山上怎么做的,这里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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