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三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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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在废园里待了三天。
头一天,他翻土。专挑发黑发红最重的地方,一锄一锄挖下去。那土里常翻出些怪东西。有半截腐了的木牌,有碎的蚌壳,还有几根极细的铜针。陈直不声不响,全归到墙角。傍晚,他用草木灰拌了谷种,往新翻的土里撒。水用得极省。司马错每日亲自送进来,一桶清水,半筐细沙。陈直把沙铺在畦面,保水。
第二天,园子里起了雾。不浓,贴着地,像有片白气从红土里往外冒。陈直正蹲在地上看。司马错在门外低声:“这雾昨夜就起来了。外头看不见。”陈直说:“地气回头了。”他脸上没什么喜色,反倒更沉。地气回头,不一定是好事。得看它是自己醒的,还是被什么引来的。
他没有再动土。只在园子中央盘膝坐下,练禾田七式。这次,他故意练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跟地底那个东西“说话”。他问一句,地回一句。有时回得轻,有时回得急。陈直像在摸一头看不见的牲口。半天下来,他浑身汗透。可心里有了数。
这地底下,有活的。而且,是南坡地禾的同源。从骊山方向来的风,把地禾的某些“碎根”吹到了这里。它们落进红土,找不到正主,就在土里乱窜。陈直要做的,不是把它们赶走,也不是种地给它们吃。而是让它们“安”下来。像给无家可归的牲口搭个棚。让它们歇下,不再发疯。
第三天,陈直起了个大早。他把剩下的谷种全撒了。没用气,就用手。谷种落进土里,有的弹了两下,滚进裂缝。陈直跟着,把浮土往上一盖。然后他站着,等了半炷香。
第一株芽,是从东南墙角钻出来的。极细,极黄,像刚点的火苗。陈直走近看。不是谷。也不是那黑红“土耳”。是一株极普通的野草。陈直却笑了。野草好。野草都肯活,这地就死不了。
接着,墙根处、畦垄边、园子中间,都冒出了芽。有些是草,有些是谷。陈直不挑。只要它长出来,他就浇一点水。到了黄昏,那红土已经不再是先前那副死样。土色浅了些,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洗过。那股腥甜味也淡了。陈直坐在地上,整个人像从泥里捞出来。累,但心里安定。
司马错推门进来。他看了看满园细芽,又看看陈直:“成了?”
陈直摇头:“还早。地气稳不稳,要过今晚。”
司马错点头。他递给陈直一壶水和两个饼。陈直接过,狼吞虎咽。吃着吃着他忽然道:“司马错,这地要是能养回来,以后别让奉常寺碰了。他们不懂地。他们就会用。用着用着,就死了。”司马错没应,只背靠着墙,慢慢抽了片草叶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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