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竞争对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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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杜家菜馆中午只坐了八桌。平时这个点，十二张桌全满，门口还得排位。晚上更惨，六桌。阿贵炒菜时火开得比平时小，油倒得比平时省——菜炒出来没以前香。小方擦桌子时心不在焉，抹布在桌上画圈，越画越慢。杜德胜蹲在门口择菜，对面霓虹灯的红绿光映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褶子照得一道一道。他一言不发，只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在脚边积了一小堆。王秀英坐在收钱台后面，手里拿着记账本，却没写一个字。记账本上今天的流水少了一半，她拿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圈，最后把笔搁下。

第二天，中午七桌，晚上五桌。杜群在灶台前炒完一份红烧肉，端到出菜口时发现堂前空了大半——吴老太坐角落里，面前一碗红烧肉，拿馒头蘸汤。理发店老师傅坐靠窗老位子，一碟花生米一碟泡菜一瓶啤酒。老孙自带干粮坐门口小板凳上，搪瓷缸子里泡着自带的粗茶。其他桌全空。剩下的几张熟面孔也是老街坊，点一荤一素，坐很久，像是在陪他熬。有几张新面孔在门口看了看菜单，又看了看对面霓虹灯，扭头走了。

“老板，”一个新来的食客在门口张望了一下，问小方，“你们这儿有包间没？空调有没有？”

“没有包间，也没有空调。就电扇。”小方老实回答。

“那算了。”食客转身朝蜀味轩走去，背影被霓虹灯的红绿光吞没了。

阿贵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妈的，干脆我们也打折！他打八折，我们打七折！”小方点头附和：“对，跟他对打！咱们成本低，他装修花那么多钱，耗不起！”

杜群把炒好的菜装进盘子里，拿抹布擦掉盘子边沿溅出来的酱汁，动作不快不慢。“不打折。菜单上什么价就是什么价。”他把锅铲搁在灶台上，锅铲上的酱汁滴在铁皮上，滋啦一声，“他是新店，打折是拉客。咱是老店，打折是割肉。他割得起，咱割不起。你八折打一个月，客人习惯了八折，等你恢复原价，他们就跑了。到时候你不光丢了利润，还丢了客。”

“那咱就这么干等着？”阿贵急了，拿着钢丝球在水池边蹭了半天，手被洗洁精泡得发白。

杜群走到门口，对面霓虹灯的红绿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额角那道被热油溅出的旧疤照得发亮。他想起当年开副食店，供销社在对面开了家门市部，他妈就是这么说的——“不打折。质量稳住，街坊留住了，就倒不了。”结果供销社撑了大半年，门市部撤了，副食店又活了。他转身回了厨房，系上围裙，点火炒菜。灶火轰地蹿起来，油烟腾起，他眯起眼，拿袖子蹭了蹭被熏得发酸的鼻子。

打烊后店里格外安静。杜群没急着关门，一个人坐在灶台边，把苏静教他的账本翻开。今天的流水又比昨天少了二十块。他在那页纸上看了很久，拿圆珠笔在上面画了道线，写了个日期。然后他合上本子，关了灯。暗处里只有灶台上那盏小夜灯还在亮，照着倒扣的铁锅和码得整整齐齐的刀架。对面霓虹灯的光透过门缝一闪一闪。他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赵云强那晚在面摊上拿筷子蘸面汤画圈说的那句话——“不是靠冲，是靠磨。好菜刀不是砸出来的，是一下一上磨出来的。”